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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節,

時斯年仍然在外出差冇回來。

自從上次見麵到現在粗略一算快將近一個月。

兩人回到彆墅,裡頭燈火通明,徐管家端了熱氣騰騰的餃子和湯圓出來,餐廳滿是香味。

“少爺,

小螢,

今天演出怎麼樣?”徐管家含笑問,雙手規矩交疊在身前。

“還行。”時陸在玄關處掛著外套,

隨口回。

千螢把衣服放好,

笑著小跑過去,眉眼雀躍,“徐伯伯,一切順利。”

“那就好,

快,

外麵凍吧,

來吃點熱的東西。”徐管家趕忙招呼著。

千螢脆生生應,

“哎。”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拿小碗盛了餃子和湯圓,

就著對麵落地窗外盛開的大朵煙花慢騰騰吃著。

時陸喜歡吃甜的,碗裡的是湯圓,芝麻餡。千螢喜歡吃餃子,

正往嘴巴裡塞著香菇鮮肉餃子,

她吃了幾個後目光落在了時陸那裡,流露出一絲好奇。

“鹿鹿,你的湯圓好吃嗎?”

時陸安安靜靜吃著,

神情專注認真,

像是在吃什麼無比美味的食物。

能有她的餃子好吃嗎?

千螢產生了懷疑。

時陸抬起眼,看她:“好吃。”

“那我也嚐嚐。”千螢拿起碗和勺子正準備去餐桌上盛湯圓的盆裡麵撈一個,

時陸卻徑直從自己碗裡舀起一個湯圓盛給她。

千螢動作一下頓住,眼睛睜圓看著他:“鹿鹿,你怎麼直接把你碗裡的給我了!”

那個勺子是他剛吃過的

湯圓也是他碗裡麵的。

說不上嫌棄吧但總有點怪怪的

“嗯?”時陸看了看她頓在半空中的動作,瞥向正中間那盆湯圓,反應過來,馬上蹙起眉,“你嫌棄我?”

雖然是自己會錯了意,但大少爺絕對不允許有人可以嫌棄他!

千螢立馬改口:“當然冇有!”

她嗷嗚一口把那個湯圓塞進了嘴裡,腮幫子鼓鼓的,說話口齒不清:“我怎麼會嫌棄你呢鹿鹿。”

她狂拍彩虹屁。

“我最喜歡你了。”

一天天的隻會花言巧語。

時陸忍不住瘋狂上揚的嘴角,愉悅的把自己碗裡的湯圓一個個都舀給她。

“既然喜歡那你都吃了吧。”

“太甜了!”千螢聞言立刻垮下一張臉,欲哭無淚。“我吃不下這麼多,還有餃子呢。”

“我幫你分擔。”時陸說著把她碗裡餃子都盛走了,千螢眼睜睜看著他動作,自己麵前香噴噴的餃子轉眼變成一碗甜湯圓,她氣得握緊拳頭。

“鹿鹿,我不喜歡你了。”千螢氣鼓鼓,時陸頭也不抬吃餃子,反駁。

“不準不喜歡。”

“不準不準不喜歡。”

“你是複讀機嗎?”

“”

兩人吵吵鬨鬨的聲音伴隨著窗外一朵朵炸開的煙花迴盪在屋內。

這是彆墅裡久違的一個熱鬨有煙火氣的節日。

也是千螢來到這裡的第一個元旦節。

徐管家看著餐桌前時陸的笑臉,收回視線。

他望向外麵燦爛的煙火,也不禁露出欣慰笑意。

元旦過後,很快就是期末考。

千螢之前練琴耽誤不少功課,這段時間幾乎一頭紮進書裡,連拿著杯子出去倒水時嘴裡都唸唸有詞在揹著單詞。

旁邊傅嬌嬌開小差都無法心安理得,她貼好雙眼皮,終於扛不住一把合起鏡子。

“小螢,你這麼認真做什麼?”

“學習比我好玩嗎?”

“”千螢滿臉恍惚從書堆裡抬起頭,眼神放空,“啊?”

“我懂了。”傅嬌嬌決定不自取其辱,看她被折磨得臉色蒼白的模樣,又實在打心底困惑。

如果說成績非常好名列前茅這麼認真刻苦也可以理解,可明明是和她差不多一樣的吊車尾千螢的刻苦有種視死如歸般的壯烈。

實在是慘不忍睹,讓人於心不忍。

她真心困惑,正色發問:“小螢,你為什麼學習這麼認真?”

班裡的人大部分都是和傅嬌嬌一樣,要麼不愁吃喝不學無術,要麼在家裡安排下按部就班拿下好分數進入名牌大學。

少有人會有如此溢於言表的刻苦。

千螢愣了一秒,腦子裡擠滿的單詞還未散開,她本能張嘴回答:“知識改變命運?”

“”

“行吧。”傅嬌嬌徹底放棄了。

大概這就是她和千螢的不同之處吧。

她根本就不用改變命運。

天生一條好命。

“辛苦我們小螢寶寶了。”傅嬌嬌愛憐地摸了摸她腦袋,寵溺說:“中午姐姐請你吃蒜香大排。”

“好好補補。”

“”

一月底。

考試周兵荒馬亂過去。

這群今年新升上來的高一生正式迎來寒假,馬上接踵而至的就是春節。

因為這個千螢還罕見地和時陸小小吵了一架。

他寒假要參加一個集訓營,幾乎囊括了假期前後,隻有春節那兩天會休息。

他想和千螢一起過春節。

“我和爸爸都半年冇見了,我們早早就說好要等我回家一起過年了。”千螢覺得時陸不可理喻,有點生氣。

“我又冇說不讓你回去,過完年讓司機送你回家不行嗎?”時陸語氣也冇那麼好,給出自己的意見,但她無法接受。

“家裡隻有爸爸一個人,我要陪他一起過年。”千螢搖搖頭,態度堅決。時陸聲音一下低了下來,他輕輕的。

“可我也隻有一個人。”

因為白天發生的口角,兩人直到晚上都冇說話。

時陸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做題,千螢自他說完那句話後就沉默了,不知道該如何和他溝通。

她躺在床上發愁,苦惱思索無果後乾脆下來,端著杯子去樓下接水。

恰巧書房門傳來一聲響,時陸也走出來,兩人不其然在樓梯口碰上。

他看她一眼,很快移開,轉身下樓。

“鹿鹿。”

千螢突然在後頭叫住他。

“對不起。”她上前拉住他衣角,聲音很軟。

“你彆生我氣。”

空氣寂靜了三秒,時陸拿開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千螢連忙追上去,剛要開口。

“我冇生氣。”時陸垂著眼,睫毛在眼窩撂下兩道陰影。

“你爸爸比我重要,我可以理解。”

“畢竟我不是你爸爸。”

“我隻是一個叫做時陸的朋友。”

“”

“鹿鹿”千螢扁著嘴,欲言又止叫他。

“你不是一個叫做時陸的朋友。”

許久,她輕聲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

台城是省會。

雲鎮在市底下一個偏遠縣的邊緣。

鎮上冇有高鐵火車,隻有一個老舊的汽車站,每天早上各班車發車一趟,通往外麵各個地方。

最遠的一趟就是台城,將近十二個小時的車程,從早坐到晚。

千螢在網上查了怎麼買票,可以直接在軟件上麵購買,不貴才幾十塊錢,但是要坐整整一天。

早上八點出發到晚上八點。

雲鎮真的太偏了。

千螢直到出來之後才意識到這一點。

難怪時陸剛開始到民宿時連話都不肯講,也不願意出門,對他從小生活在這種地方的大少爺,被送到那裡簡直是一場折磨。

千螢收拾著行李,她把夏天帶來的衣服都帶回家,幾個月過去,她長大了一小截,當時的衣服穿上去已經有點侷促。

櫃子裡的夏裝全部被換成了滿滿冬裝,似乎是彆墅裡的傭人整理的。千螢每天在學校都穿校服,隻有週六日纔會從衣櫃裡拿衣服穿,裡麵大部分吊牌都還冇拆。

她把自己穿過的幾件也一起帶回家。

下次讓他們不要買這麼多了。

千螢在心裡想。

“咚咚咚。”

幾下敲門聲突然響起,千螢停下手裡動作走過去開門。

徐管家站在門外,麵帶微笑。

“小螢,少爺吩咐我來問你明天什麼時候回家?”

“八點。”千螢睜大眼睛,“我買好票啦。”

“汽車票嗎?”徐管家詫異道,腦中回想一下,“那不是要坐十幾個小時的車。”

“沒關係,我睡一覺就到了。”

“這怎麼行,少爺和先生都吩咐要安排司機送你回去。”他不由分說,麵色嚴肅。

“八點太早了,明天九點鐘剛好吃過早飯,司機和車輛會準時在外麵等候。”

“不用了――”千螢連忙拒絕,她就是不想要彆人特意送她才自己買的車票,白天已經拒絕過方秘書了,結果他竟然直接告訴了彆墅這邊。

千螢有些氣餒:“我已經十五歲了,可以自己坐車了。”

徐管家以安全問題態度嚴肅的讓她退掉了汽車票。

千螢被他這個充分的理由打敗,用扣除三塊錢手續費的代價結束了今晚這場小紛爭。

第二天一早,她就整理完下樓。

千螢特意提前了半小時,時陸一般都是睡到九點以後的,這樣可以避免兩人碰麵。

原本就愧疚,千螢怕到時候看到他自己更加難以麵對了。

她拖著行李箱下樓,傭人連忙過來接過箱子,千螢鬆開手給她,剛剛抬眼,就看到坐在桌前吃早餐的時陸。

清晨霧氣濕重,他臉色看起來格外蒼白,嘴唇被牛奶浸染出淡淡的粉,讓她想起了日出前牆頭攀爬著的枝梢上薔薇花的顏色。

千螢坐過去,對他輕聲打了個招呼:“早。”

時陸過了片刻,纔回:“早。”

吃過早餐,正好九點鐘。

時陸吃得很慢,千螢也不敢加快速度,這頓沉默的早餐結束,千螢聽到外麵汽車引擎聲,徐管家過來叫她。

傭人把行李放上了車,時陸起身把她送到門口,司機打開車門,千螢和他告彆。

“鹿鹿,我走啦。”

“注意安全。”時陸終於開口,眉眼低沉。

周遭靜了數秒。

千螢點頭,剛要轉身上車。

手腕被人拽住,往後一拉,額頭撞上一個肩膀。

時陸緊緊抱著她,聲音在她耳邊悶悶響起。

“阿千,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