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覺被殺的時候,郭藥師正在燕京南郊一代視察部下操練兵馬。郭藥師投宋後,徽宗皇帝待其甚厚,郭藥師也感念徽宗皇帝之隆恩,打算打造一支戰無不勝的長勝之軍,強兵固邊,為大宋把守好北部邊關。

這天,郭藥師在張令徽、甄五臣等看部下的陪同下,視察了兵馬操練後,忽然想起要到處轉轉,查訪下民情,掌握下燕京地區的地理情況,萬一將來有事,便於排兵佈陣,行軍打仗。

如此想著,郭藥師喚過副將張令徽,要與其一同轉轉。張令徽乃郭藥師在常勝軍時候的副統製,現為郭藥師武泰軍副節度使、大將。張令徽聞聽郭藥師要到四處轉轉,考慮到安全問題,遂安排數十名馬軍隨同,保護郭藥師。

當即,郭藥師、張令徽率領數十名馬軍,一路上走走停停,迤邐前行,在燕京南郊外遊覽,忽見遠處一座石橋,其後是一條平坦大路,伸向遠處,儘頭有綠柳陰處,顯出一處莊園。

燕京周邊因宋遼大戰之故,早已蕭條凋敝,能跑的都跑了,即使是跑不了的,也是慘淡經營,少有如此景象之莊園。

騎於馬上的郭藥師見了,心中好奇,遂用馬鞭指了下遠處,轉首對張令徽說道:“俺看遠處那座莊園,氣象與他處明顯不同,定是有名堂的人家,我們不妨前去拜訪一番。”

張令徽見說,也抬眼望去,果見如此,便說道:“節度使所言極是,咱們就看看去。”

於是,一簇人馬,過了石橋,沿著大路,望莊園馳去,臨近處,但見:門迎闊港,後靠高峰。數千株槐柳疏林,三五處招賢客館。深院內牛羊騾馬,芳塘中鳧鴨雞鵝。仙鶴庭前戲躍,文禽院內優遊。果然是一大戶人家。

這家大戶人家院門前,幾個莊客,坐於地上,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諞著閒傳,眼看一簇人馬迤邐而來。

郭藥師一行人馬來到莊園門前,一兵士向前,對坐地的莊客們說道:“速速通報進去,武泰軍節度使、燕山府同知郭大人及武泰軍張將軍途經此處,讓你家主人快快出來迎接。”

兵士說的什麼軍,莊客們冇聽清,但節度使、將軍之類的話,莊客們聽清了。幾個莊客聞聽是節度使大人來了,驚得屁滾尿流,慌忙起身,瘋狗攆狼般跑進院中,高聲呼叫道:“少莊主,大事不好了,朝廷節度使大人帶著兵馬來了。”

大廳中,賈世忠正在和銀芝說著話。自從上次自燕京回來後,賈世忠見朝廷收複了燕京,知道天下太平了,能過安穩日子了,遂與銀芝完婚,現在尚在蜜月中。

銀芝也不想再尋仇廝殺了,遂嫁給了賈世忠。

現在,夫妻倆正坐在大廳中說著話,忽聞莊客的呼叫聲,賈世忠挺身站起,對慌慌張張跑進來的莊客吼道:“吼什麼呢?什麼大事不好了?慌裡慌張的,狗咬了你的褲腿?”

莊客慌亂中一拜,高聲說道:“少莊主,狗冇咬俺的褲腿,是朝廷節度使來了,現在大門口呢,讓小的們通報進來,令少莊主速到院門口迎接。”

賈世忠聞聽到節度使大人來了,也吃了一驚,慌忙和銀芝一道,隨著莊客來到了院門外。

院門外,幾位大將騎著高頭大馬,站在最前麵,正說這話兒,其後十餘米,是數十名馬軍,皆勒馬停立。

賈世忠出了院門,望郭藥師等人便拜。賈世忠拜畢,再仔細一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節度使,乃是前些時候自己在燕京城裡解救了的那位朝廷大將。

賈世忠吃了大大一驚,心想,朝廷伐遼,一支兵馬偷襲入城,被遼國幽州防衛使耶律大石圍困,當時情勢緊急,是自己和銀芝及四霞姑娘救了他,當時他聲稱是朝廷北伐大軍先鋒副使郭藥師,現在緣何成武泰軍節度使?

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郭藥師定眼一看,也認出來了,眼前的這位莊主和身後的女子,不就是在燕京城裡搭救了自己的義士和姑娘嘛!郭藥師驚得從馬上跳將下來,疾步過來,高聲說道:“天可憐見,竟然在此處遇著恩人。”

攻打燕京時,郭藥師與劉延慶約定,由他率常勝軍潛入燕京,劉延慶派兒子劉光世於城外接應,裡應外合,一舉攻克燕京。本來計劃得好好的,誰知劉光世並未前往燕京接應郭藥師。郭藥師被耶律大石率親兵近衛圍困,差點把命給丟了,多虧混入燕京的銀芝及賈世忠等人營救,才得以逃脫。

自那後,郭藥師備受朝廷寵愛,先後升任了燕山府同知、武泰軍節度使、檢校太尉等職務,享受著前所未有的榮華富貴,在閒暇時,也常常想起燕京城中被義士俠女解救的情景,想著假如有緣相見,一定要重報恩人。這會兒,竟然真的和賈世忠、銀芝相遇了,自然是歡喜無限。

當即,賈世忠吃驚之餘,忙將郭藥師、張令徽等人讓進莊園大廳。郭藥師帶來的馬軍留在了莊園外。

進入大廳,賈世忠讓著郭藥師坐主座,郭藥師堅辭不就,恭讓著賈世忠、銀芝坐主座。賈世忠道:“節度使大人乃朝廷要人,世忠夫婦一介草民,焉敢在朝廷大員麵前高座主座?節度使要折小民的草料呢!”

“義士乃藥師救命恩人,在義士麵前,藥師不敢妄稱官人,請義士就主座。”

郭藥師謙卑地恭讓著。

賈世忠遂做了主座,旁側坐下了銀芝。

郭藥師、張令徽等幾人在客座上坐定。

幾個女傭進來,給賈世忠、郭藥師、張令徽等人上了茶。

賈世忠道:“節度使大人、諸位將軍,請用茶。”

幾個人一邊喝著茶,一邊敘起舊來。

郭藥師道:“大軍攻伐燕京,藥師率5000餘常勝軍混入燕京,原計劃裡應外合,一舉攻克幽州,不曾想劉先鋒使未按約接應,一直藥師被遼軍圍困,情勢危急,多虧少莊主和幾位姑娘營救,方得解脫。今日得見少莊主和姑娘,也是緣分。俗話說,受人滴水之恩,需將湧泉相報,何況是救命之大恩。今日既是得見恩人,藥師定要回報。”

賈世忠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此乃義也,不足掛齒。”

“恩是一定要報的。”郭藥師道:“何況藥師現在有這個能力。”

隨後,郭藥師給賈世忠、銀芝說了他後來的機遇。最後,郭藥師誠懇地說道:“以莊主的武功,在武泰軍擔任大將,綽綽有餘;假若義士有意,藥師將在燕京城裡,為義士提供府邸。不知義士意下如何?”

賈世忠笑笑,回道:“多謝節度使的抬舉。世忠自小長在鄉間,懶散慣了,不好做官,也不習慣被人約束,還是在此間做員外的好。”

郭藥師聞言笑道:“莊主誌在於此,藥師就不強求了。”

接下來,郭藥師和賈世忠又說起彆的事情。

郭藥師道:“莊主這廂可安穩?”

賈世忠道:“什麼意思?”

郭藥師道:“就是受不受騷擾?”

“受甚的騷擾?”賈世忠不解,直言說道:“俺這裡一向平安,並無任何騷擾。”

郭藥師如此問,是因為他想起了張覺。現在,張覺被王安中藏在官邸中,萬一被金軍發現,恐遭不測。郭藥師想將張覺轉移至賈世忠莊園藏匿起來,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了,故此有上麵的問話。

聽到賈世忠說他那裡一向平安,並無騷擾後,郭藥師對賈世忠說道:“莊主忠君愛國,可佩可敬。前番,金國南京留守攜營平灤三州歸順,因朝廷和金國簽有互補招降納叛的約定,在金國討伐南京留守張覺時,不好強力相護。那張覺戰敗,逃至燕京,被王宣撫使藏匿在官邸中。宣撫使衙門人多眼雜,難免會出差錯,俺倒覺得,不如藏匿在莊主莊園,反倒安全。”

賈世忠見說,沉思了一陣後,對郭藥師道:“節度使有求,世忠絕無不應之理;然世忠此處,乃一農家莊園,萬一有事,絕無周全之力,反倒誤了節度使大事。”

賈世忠如此一說,郭藥師心裡略有不悅,以為賈世忠怕事,怕給自己惹上麻煩,就不想再強求賈世忠了;誰知,賈世忠接著說道:“世忠有更好的地方,可保張留守萬無一失。”

郭藥師聞言大喜,忙問道:“何處?何處可保張留守萬無一失?”

“大禹山!”賈世忠答道。

“大禹山?”郭藥師疑惑地問道:“可在本節度使治下的燕京地區?”

“非也!”賈世忠道:“大禹山在大名府地界上,乃崇山峻嶺中一絕密地方,山勢險峻,奇峰突起,進可攻,退可守;張留守若躲避在那裡,任金人有千軍萬馬,也能以奏效。”

郭藥師大喜,忙對賈世忠說道:“莊主何以知道那個地方?可與那個地方有聯絡?可否介紹張留守前往避難。”

賈世忠道:“這算個什麼事情!俺哥哥柴進柴大官人、燕青兄弟占據在山中,皆有萬人不當之勇,豈能保護不了張留守?此事全包在俺身上便是。”

當即,雙方商定,由郭藥師將張覺護送至賈世忠處,然後由賈世忠帶領,再護送張覺至大禹山中。

令郭藥師冇想到的是,張覺已被王安中斬首,連首級都已經送給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