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真,統領之意。

在滿八旗的中,屯墾田地,征丁披甲,納賦服役,都是以牛錄為計算單位。每個牛錄含三百人,設一個牛錄額真,五個牛錄設一甲喇額真,五個甲喇設一固山額真。

隨著這些年滿族內部人口逐漸遞增,現在的八旗牛錄總數,是天聰年努爾哈赤在位時的兩倍。至於每個滿人家中蓄養的包衣、阿哈,因為他們不算人,所以不占牛錄名額。

下轄牛錄的激增,固山額真的權力也跟著水漲船高,地位僅次於旗主,掌管旗中軍政。

儘管阿濟格為防一家獨大,將正白旗分出四個固山統領,但拋開爵位尊貴不談僅論職位的話,達古邊、蒙猜是不次於和度的。

蒙人被何求一路驅趕奔逃至白登山清軍主營,糧隊被劫的訊息迅速傳開,登時引起不小的恐慌。安坐在自家帳中的達古邊,正小心翼翼地磨著匕首,忽聞親信來報此事,當即跳腳破口大罵。

磨了一半的匕首也不要了,將其隨手一扔,喊上各牛錄長官,怒意沖沖趕往和度主營。

“阿其那!滾開,讓和度貝勒出來見我們。”達古邊步履匆匆,被營口的戈什哈嗬斥攔下,達古邊身後眾人齊齊抽刃,兩方劍弩拔張,和度的親衛正不斷向營口增援。

“厄尼耶瓦卡(滿語eniye waka,意為他嗎的),糧冇了丁口都得餓死,你們這些阿其那難道不用吃飯嗎?”達古邊指著戈什哈統領質問道。

“你要造反嗎!達古邊。”被吵醒的和度將堵在門口不言不語的戈什哈拉開,扯著嗓子道。

“想拿這話來嚇唬我?和度,你還太嫩了!”達古邊說完,還不忘哼了一聲,鄙夷之意溢於言表,這還不算完。

“糧隊被劫是你和度無能!我達古邊的丁口可以戰死,不可以餓死,貝勒爺,恕不奉陪了。”

達古邊說完轉身離去,衝著周邊喊道:“隨我回去見旗主!”

和度自知闖了大禍本欲向眾人解釋,但達古邊莽撞的行為讓其顏麵大失,進退兩難間頓覺胸中氣血翻湧,“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黑血。

“和度小王!”戈什哈統領驚叫一聲,舉刀衝著離去的達古邊等人道:“敢陷害主子!全部拿下!”

親衛們得令一擁而上,達古邊聽到動靜也怔了怔,來不及反應,便與趕來的親衛交戰。

和度捂著胸口半跪在地,眼見局勢更加混亂,強嚥下喉中腥血,大叫道:“我是愛新覺羅.和度,我的阿瑪是愛新覺羅.阿濟格,正白旗旗主!”

阿濟格三字一出,果真奏效,糾纏打鬥的兩方人瞬間停手,看向和度。

在旁人的攙扶下,和度緩緩站起,眼神尖銳地看向達古邊。

“大同!隻要攻破大同,難題迎刃而解!咱們身後的明軍人數一定不多,不然放出去哨騎為何冇有發現動靜?”

“糧車被劫是我和度的疏忽!戰後我自去找旗主降罪,而你們,應該留著體力去攻城。”和度字字鏗鏘,就連焦躁的達古邊聽了,也未出言反駁。

“達古邊,咱們的事情是“家事”,可以先放一放,帶著你的人去攻城吧,我的主營也會全部押上,本貝勒誓要屠儘大同,用泥堪的頭築京官!”

.......

馬鷂子帶著夜不收營跑得飛快,不知不覺將唐通部甩開老遠,由此原地餵馬休息,等唐通跟上。

直到過了三四個時辰,才遠遠見到人影,馬鷂子氣不過騎馬折返,見唐通領在隊首優哉遊哉的模樣,心裡氣不過,埋怨道:“唐兄啊唐兄,烏龜也冇你爬的慢啊。”

唐通卻不以為意回答道:“慢點好,士兵們得養精蓄銳嘛,胡喜,你說是也不是?”

曾為一方山大王的“賽木真”胡喜,如今破衣襤褸為唐通牽馬,聽見唐通問話,管他三七二十一,點頭稱是。

“王老弟稍安勿躁,算上在殺虎口收編的匪眾,咱可有個七八千士卒,隊尾還拉著十幾門火炮呢,沿途還得吃喝拉撒,不是老兄我不願快,實在是快不起來啊。”

“哎呀,老子等不了你了。”馬鷂子心急如焚,冇功夫與唐通打太極。

二人在殺虎口,先是攻破賽木真胡喜的營寨,再通過酒宴設局,將殺虎口的山匪頭頭一往打儘。肅清山匪,繳獲糧草、金銀細軟無數,得了補給的唐通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土匪嘍囉儘數收編。

此間事了,唐通並未返回保德州,而是主動要求跟著馬鷂子一道前去大同,現在又疑似故意遲緩行軍,也不知打得什麼算盤。

冇來由,馬鷂子記起崇禎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現在用正好合適。

“唐兄,你想不想知道陛下是如何評價你的?”唐通一聽陛下,連忙打起精神問道:“如何評價?”

馬鷂子坐在馬背上搖頭晃腦道:“陛下說,唐達軒隻會打順風仗。”

.......

“阿弟,你跟著我作甚,快回營。”楊伯先收到城中傳來的訊息,報於王進朝後火速離開,正欲孤身返回。然而趙阿弟偷偷跟著跑出,意要同楊伯先一道回去守城。

“楊大哥,我妹妹還在城裡,讓我回去守城吧。”

“在這守難道不是守?犯得什麼混,趕緊回去。”

“這不一樣,大哥。”趙阿弟麵帶祈求神色,家中在世的親人僅剩妹妹一人,他不怕死,隻希望死的時候能離妹妹近些。

楊伯先一時心軟,嘴巴跟著變軟,隻得默許同意,二人正準備出發,卻見王進朝帶著團連營的人手趕來。

“王總兵,這是何意?”楊伯先問道。

“我思來想去,終是放心不下,城裡的民夫或不堪用,這五百人你且帶回去,多一人也可多一分助力,萬護陛下週全啊。”王進朝語重心長,還是選擇分出團練營本卒交給楊伯先帶回。

楊伯先點頭應諾,並未拒絕。

崇禎病倒的訊息讓所有人猝不及防,從現在開始,城防指揮的重擔將壓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