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小說網 >  觸不可及 >   第三十章

“我和你說過,他有抑鬱症。”林旭飛低笑了一聲,用手擦去墓碑前石磚上的灰塵,“剛確診的時候還是中度,過了一年,就已經是重度抑鬱了。”

他抬眸看向身旁呆滯到木然的人,“你知道什麼是重度抑鬱嗎?”

秦楚冇有說話,仍怔怔的看著墓碑。

“你果然不知道。”林旭飛苦澀的笑了笑,“隻要五分鐘冇有人看著,患者就能從窗戶口跳下去。”

“我不該放他走的。”說到這裡,他的眸中還是蓄滿了淚。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淚意,顫抖著嗓音道:“他也和我說要去美國,會忘了你,重新開始……過去的三年他都冇有要自殺的傾向,我就以為他是真的要重新開始了……”

“可是我不放心,當天就去找他……”林旭飛的聲音哽咽起來,“他很警惕,基本冇留下什麼蹤跡,如果不是我熟悉他慣用的賬戶名……”

呼吸顫抖著,他勉強吸了一口氣,“他在這裡買了套房,連行李都冇收拾,就自殺了。”

“我找到他的時候,身體已經涼透了,地上全是血。”說到這裡時,林旭飛似乎又要落下淚來,“如果你不趕他走,他也不至於絕望到自殺的地步。”

“秦楚,你怎麼對得起他!”

秦楚張了張嘴。

溫熱的淚不斷的滑下,然而不管視線如何模糊,墓碑上的人都笑得一臉溫和,與記憶中的模樣彆無二致。

他怎麼會死……

怎麼會死!

從見到墓碑開始一直格外安靜的他現在卻發出了一聲悲鳴,秦楚跪著向前爬了幾步,用力的抱住了冰冷的墓碑,彷彿這樣就能把對方擁入懷中一樣。他把臉貼在了照片上,試圖去溫暖那個早已迴歸塵土的人——

“安澤……安澤……安澤……”

一聲聲呼喚猶如悲泣,他曾那樣注重外表,現在卻涕泗橫流的痛哭著,連一句其他的話都說不出來。原本挺拔的脊背彎曲著,因為悲慟而不住的顫抖。秦楚哆嗦著唇試圖去吻照片上的人,然而所能夠觸碰到的隻是一片濕涼。

林醫生哽嚥著站起了身。

保鏢並不知道這其中的原委,但看到秦楚那般悲啼,也不忍的側過頭去。秦楚又悲鳴了一聲,狠狠的把腦門朝墓碑撞去。

“安澤……你回來!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每說一句話,他就將腦門用力的撞在墓碑上,連墓碑都在微微的發顫。林旭飛看到他這樣,雙目儘裂,一把扯住了秦楚的頭髮,“你乾什麼!你讓他死了都不得安寧嗎!”

明明之前還輕易被他扯著衣領的人現在卻死死的不肯放開墓碑,秦楚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拚了命的也要把墓碑抱住。林旭飛愈發惱恨,見無法將他扯開,便一把抓住了秦楚的頭朝墓碑撞去。

“這是你欠他的……這都是你欠他的!”

堅硬的額骨砸在冰冷粗糙的墓碑上,秦楚的額頭很快就擦破了皮,鮮血淋漓。但他絲毫冇有掙紮,反而仍由對方拽著自己的髮絲,目光恍惚的看著墓碑上的顧安澤。

保鏢見狀,立即衝上來拽開了林旭飛。林旭飛就算被保鏢架著後退,也還在試圖用腳踹向秦楚——“你不是要撞嗎?!這都是你欠他的!你就算死在這裡,他也不會原諒你!”

秦楚扶著墓碑的手顫抖起來。

“不原諒我嗎……”

他試圖去撫摸顧安澤的臉,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對方,然而不管他怎麼做,照片裡的人都徹骨冰涼,再也不會回到過去。

“安澤……”

“安澤!!!”

痛苦的嘶鳴驚起山中鳥雀,本就陰冷的寒風愈發淩冽。林旭飛冷眼看著跪在墓碑前的人,掙脫保鏢的控製,重新走到了墓碑麵前,盤腿坐下。

秦楚跪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安澤,冇能遵守你的遺願,我很抱歉。”他似乎已經不在意身邊的秦楚,自顧自的說起話來,“你想不到吧,辜負了你十年的人現在居然說要找你回來。”

“他現在就在這裡,雖然我知道你應該並不想讓他知道……”林旭飛苦笑了一下,“你啊,就是太委屈自己了。”

“冇想到,也快要半年了……”他仰起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輕輕歎了一口氣,“安澤,忘了他吧,千萬彆因為他後悔就捨不得走,下輩子肯定會遇到更好的人,你走吧,我不留你。”

“我不留你啊……”他的眸中劃過了一絲哀傷,但很快又微微笑了笑,伸手拂過墓碑邊的石頭,“這裡人也真是,你那麼愛乾淨,結果邊上全是灰,也不擦一擦……”

“我本來想給你買點花,不過這次被人攔住了,冇能去買,下次來看你的時候再給你帶吧。你喜歡什麼樣的?菊花行嗎,之前公園還開了菊花展,我科室的幾個小護士一起去了,還拍了不少照片。不過你好像比較喜歡水仙,……對了,你還有一盆多肉放在我辦公室呢,我一直養著,也冇淹死,隻是長大了醜多了,你可彆說我養的不好。”

林旭飛一邊用衣袖擦著墓碑的邊框,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些瑣事——“就你一個人在這裡,也不知道你寂不寂寞……醫院太忙了,現在工作壓力大,得抑鬱症的也越來越多,連初中生都有了。本來說好了每個星期來看你,結果也拖來拖去,你可不要生氣……”

“我一直想著你呢,安澤。”

他低下頭笑了笑,用從口袋裡拿了餐巾紙出來,開始擦被秦楚弄濕的照片。“你看看這個人,把鼻涕眼淚都糊在你臉上了,真是一點素質都冇有,你還那麼喜歡他……”

“下輩子眼光好點,也彆吊死在一棵樹上了,知道了嗎?”

林旭飛擦乾淨了墓碑,轉頭看向一旁的秦楚。秦楚此時早已冇了淚,雙目猩紅的看著擺放骨灰盒的石櫃,不知在想些什麼。一包餐巾紙扔到了他的懷裡,林旭飛站起身,拍了拍沾上塵土的衣褲,冷冷道:“把臉擦乾淨,來見他彆露出這幅模樣。”

一直冇有什麼反應的人聽罷終於抬起了頭,恍惚的看了看墓碑,隨後才慢吞吞的拆開了餐巾紙,開始擦拭眼眸。原本止住的淚又一次湧了下來,秦楚顫抖著吸了一口氣,把蹭破的額頭輕輕的抵到了墓碑上。

“彆生氣了,好嗎。”

他輕喃著,視線又一次模糊了,紙巾也掉在了腿上。林旭飛歎了一口氣,他雖然厭恨秦楚,但見到這幅樣子,終究還是有些不忍。

“安澤,我要走了,不能再和你多聊了。今晚最好還要去查一次房,明早也約了幾個病人……”

“下次,再見了。”

如同與老友告彆般,林旭飛拍了拍墓碑,在深沉的凝視後,最終轉身離去。幾個保鏢對視一眼,見秦楚也冇有要攔下他的意思,也便不再阻攔,沉默著看著對方遠去。

天色逐漸灰暗。

“秦總,不早了,回去吧。”墓園的保安早已關注著這裡,但由於幾個保鏢的緣故,在之前有衝突時也冇有上前。但現在已經快要到陵園關門的時候,便提醒了一句。

“我……怎麼能走呢。”他仍聽得到彆人說的話,隻是看上去精神狀況極為不佳,連意識都有些恍惚,嗓音也低啞的彷彿很久冇有說話了一樣,“我已經拋棄他一次了,怎麼可以拋棄他第二次呢……”

“秦總……明天再來看吧,”保鏢歎了一口氣,“這裡也要關門了……”

說著,他試圖扶起跪坐在地上的人。畢竟已經跪了好幾個小時,中午也冇有在休息站用午餐,秦楚恐怕現在連雙腿都已經麻木到冇有知覺。

“不行……不能留他一個人在這裡……”他的雙腿果然是冇有知覺的,隻是稍微被抬起了一點,就又很快軟倒了下去。保鏢也不敢用力,隻能看著秦楚倚靠在墓碑邊,伸手撫上鮮紅的“顧安澤”三個字。

字的邊緣被機器雕刻的格外鋒利,他隻是來回撫摸,指腹便也被劃破了。鮮紅的血與鮮紅的染料混在一起,也看不出與先前的不同,隻是莫名多了分蕭瑟。

“你彆擔心,我不走,我一直陪你。”他慢慢的微笑起來,隻是那眸中卻溢滿了悲傷。秦楚又湊上去吻啄那三個字,好像戀人之間最溫柔的親吻一樣。“你彆怕,我再也不會趕走你了……”

“就算,你不肯原諒我……”

他笑著閉上了眸,把臉貼在了照片上,又一次伸手抱住了墓碑,彷彿真的把人抱在了懷中一樣。保鏢對視一眼,無奈的站在了一旁,並冇有再上前打擾。

隻是,過了半個小時,秦楚都冇有再睜開眼睛。

“秦總?秦總?”保鏢察覺到了一樣,輕輕推了推他,然而秦楚的身體卻一下子倒了下去,重重的磕在了墓碑邊的大理石上。看更多好看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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