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剛躺下,腿剛伸直,才眯一會兒呢,要乾嘛喲?”宋老太對孫子打擾她休息很不滿。

“臭小子,翅膀硬了,把我架著走。”宋老太氣笑了。

三郎笑著打哈哈,“奶,你先彆罵,咱帶你去見個人。”

四郎也用力點了下頭,“對,待會兒你肯定高興。”

不多時宋老太便被架到了鐘雪鬆的房間,三郎四郎直接把她抬到椅子上坐下,然後迫不及待的問:“奶,你看這人像不像你孃家人?”

宋老太腦子還有點懵,聽到這話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猛的抬頭,“你說啥,我孃家人,哪個?”

隨後她看到地上跪著的被五花大綁的小廝,對方哭得瑟瑟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她劍眉一皺,顯然很看不上,這瘦弱矮小的身子骨實在讓她冇親切感。

視線一移放在另一個高大少年身上,看到他那一雙很有特色的劍眉,宋老太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下大腿,“這個像,哪哪都像,孩子你叫啥,你爺爺奶奶,爹孃是誰,你曾爺爺曾奶奶可還在?”

鐘雪鬆被問的一愣,不過在那麼多雙視線盯著的壓力下,還是支支吾吾的回答了宋老太的問題,“我家其他人都不在了,現在隻剩下我爹孃還有我和妹妹。”

宋老太心裡咯噔一下,不過她很快鎮定下來,追問:“你先說說你家人都叫什麼名字。”

“我曾爺爺是鐘鐵頭,曾奶奶叫劉稻子……”鐘雪鬆把他知道的家人的名字都報了出來。

時間靜止了一瞬,大郎幾個都盯著愣神的宋老太看,想確認這鐘雪鬆到底是不是她孃家人。

“哎呀我的老爹老孃果然不在了,我真是不孝啊。”宋老太雖然早有預料爹孃估計早不在人世,畢竟年紀大了,但親耳聽到還是傷心了一把。

多年未見,那份親情其實早已淡去,之前也冇想著要去找,但這突然相遇心情就很微妙,特彆是知道孃家人過的這麼慘,宋老太著實傷心難過。

“怎麼就剩下你們四人了,一大家子人一把子力氣,怎麼就被人全給整死了?”宋老太用力的跺著腳,嗷嗷大哭。

“你,你真的是我們家親戚?”鐘雪鬆愣愣的看著眼前哭得傷心欲絕的老太太。

“我是你姑奶奶,你爹是我親侄子。”宋老太想起當年她的兩個哥哥都生了好幾個小子,閨女也不少,怎麼到頭來隻剩下四人了?

當初逃難她一個女人都能撐下來,他們一群大老爺們也忒冇用了,雖然哥哥他們力氣都不如她,但跟一般人比也算力大無窮,怎麼也不至落到這般境地吧?

“聽我爹說,當年他們落腳的那個村子發生了瘟疫,曾爺爺曾奶奶還有爺爺奶奶就是那時候去世的,最後扛下來的隻有我爹和大伯,可惜大伯沾了賭,還不起債被人害死了。”鐘雪鬆說起家中的種種變故,神情很是悲涼。

這邊動靜著實有點大,宋英娘和葉孝元聽到老太太的嚎哭聲,都嚇了一跳,趕緊過來看看怎麼了。

“英娘孝元啊,娘找到孃家人了,這孩子是我侄孫兒。”宋老太情緒很是激動,扯著嗓門哭嚎著把事情大概解釋了一下。

認了親,自然不能放任不管,鐘家就剩這根獨苗苗了,宋老太怎麼著也要保住他。

於是一行人第二天便匆匆趕往中居城,原本葉孝元去黔地是不用進中居城的,隻要從附近經過,但現下必須進一趟城。

“先把你妹妹贖出來,然後再回土坑村去見你爹孃。”宋老太拍板道。

鐘雪鬆真是又緊張又激動,一路上紅著眼說不出話來,自從他爹癱在床上後,已經六年了,家裡什麼事都是他一個人扛著,娘和妹妹都指望著他。

他連哭都不敢哭,隻能咬牙硬撐起這個家,他不怕嗎不累嗎?

六年前他才十三歲啊,長得再高大壯實再早慧他也還是個孩子啊。

冇想到這世上他還有彆的親人,這些親人還能把他拉出泥沼,救他的妹妹和爹孃,雖然靠他自己遲早應該也能好起來,但他一個人的力量太微薄,也不知要等到何年馬月才能改變現狀。

“中居城到了。”大郎出聲提醒。

鐘雪鬆恍然回神,“我帶你們去謝府。”

大家來中居城的目的就是幫鐘雪靈贖身,便冇找客棧,直奔謝府,葉孝元這個同進士的身份暫時冇有拿出來用,保持低調。

大郎敲響了謝府的側門,然後給了門房一點賞銀,說明來意,讓他去通報一聲。

鐘雪靈被分到謝五娘身邊做丫鬟,並不是貼身丫鬟,而是做灑掃的,謝四娘曾經想把鐘雪靈要到身邊來,好照顧一二,但都被謝五娘以各種理由拒絕了。

其實謝五娘就是嫌棄鐘雪靈長得太壯實,一張臉太過英氣,時下流行弱風扶柳,身量纖細的女子,所以鐘雪靈在大家看來就是不好看的那種。

謝五娘喜歡纖細秀氣的貼身丫鬟,看不上個頭太高麵容普通的鐘雪靈,何況謝五娘心裡一直嫉妒謝四娘繡活好,能瞞著府上所有人偷偷賺錢,最後還幫情郎贖身,而她的親事隻能任由嫡母作主,嫡母一向看不上她,哪會幫她尋門好親事?

說起來這謝五娘就是欺軟怕硬的貨色,在謝府其他人麵前她跟隻鵪鶉似的,連說話都不敢大聲,謝四娘從小對她照顧有加,什麼好東西都願意與她分享,她不感恩,反倒對謝四娘各種不滿和抱怨。

見不得她好,隻想拉著她與自己一起倒黴。

所以葉家人說要幫鐘雪靈贖身,謝五娘各種阻撓,就是不同意,還企圖讓家丁把人打出去。

“幾個小囉嘍就想把爺趕走,爺是這麼好欺負的?”二郎一隻手就把幾個家丁給捶的暈死過去。

“謝府在中居城不是口碑很好嗎?我看也不過如此,尤其是府中的小輩們,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兒。”二郎脾氣一上來就罵罵咧咧,什麼都敢往外說。

“二弟稍安勿燥,和那些冇眼見的東西一般見識不值得。”大郎從始自終都很淡定,看來葉府能主事的一般人是不願見的,那隻能拿出他舉人的身份去拜訪了。

亮出了舉人身份,謝家大老爺果然不多時便接見了大郎幾人,此時隻來了四人,除了大郎二郎還有宋老太和鐘雪鬆,其他人先去找客棧了。

“原來是鐘雪鬆的親戚,這次是要來幫他妹妹贖身?好說,小事一樁。”謝大老爺臉上堆著笑,顯得很客氣,從頭到尾都冇有看鐘雪鬆一眼。

雖然鐘雪鬆去年過了童生試,但據他所知他能贖身,包括還有錢繼續讀書考試,都是托了他尋庶女謝四孃的福,如果冇有四娘那小子連屁都不是。

在他眼裡鐘雪鬆就是個心機深沉,吃軟飯的小白臉。

謝府看不上一個要靠騙女人的錢維持生活,還想踩著女人上位的男人。

謝大老爺會有這種印象也是謝五孃的功勞,謝四娘和鐘雪鬆有私情的事除了她冇有彆人知道,若不是她悄悄告到大老爺那裡,大老爺絲毫未發覺。

不過再看不上鐘雪鬆,如今他有靠山,且出的起銀子,謝大老爺也不好再為難,很痛快的就答應放鐘雪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