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玄界,玄天城。

……

……

天還未亮,悠揚的鐘鳴聲就從那藏在雲中的平巒書院傳了出來。

書院下的街道,早就已經被前來報考的學子堆滿了,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是潮水一樣,在玄衣使的引導下,湧向了平巒書院的校場。

平巒書院分為上下兩層,懸在半空中的是主校區,平日裡的課程都會在那裡進行。

在書院的正下方,便是占據了整個玄天城北區的生活區,書院的學子都居住在這裡。同時也是書院的演武校場所在。

當大國師親臨,數以萬計的散修,都會在校場上進入虛神界,在裡麵完成開院考。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參加開院考的,氣海境的修為隻是參加考試的資格之一,那些骨齡超過二十五歲的散修,就算是到了氣海境,也會被勸退。

這天底下從來都冇有免費的午餐,大國師開設平巒書院,目的就是遴選玄衣使,所以年齡是除了修為之外,最重要的考量標準之一。

……

此時的林川,卻看著校場外麵那烏央烏央的人群,暗自慶幸。

昨夜燕無雙走後,林川就帶著劉爭的腰牌,先一步趕來了校場。

儘管玄鏡十分擔心,可林川還是堅持隻有他一人暴露無極宗的身份就夠了,小和尚這次紅塵煉心還是用“木山海”的身份就好。

至於劉爭,“木山河”這個身份其實就是林川留給他的機會,既然他想爭,那林川就給他一個可以入學的機會,隻要劉爭能順利通過開院考,那就可以享受到平巒書院的資源。

讓玄鏡失望的是,直到林川離去,洛師姐都冇有出現,憑他自己根本攔不住林川……

林川昨晚隻是想儘快脫離玄鏡,不讓彆人懷疑他們的身份,這才提前趕來了校場,冇想到正好省去了排隊的苦惱。

隻是林川不知道的是,燕無雙早就打好了招呼。

能提前進入校場的,全都是關係戶,不過往年都是三教的弟子,今年卻多了一個“劉爭”而已。

此時校場上的三教弟子,都在打量著林川。

也就隻有在這平巒書院,才能看見三教弟子和平共處的一幕,畢竟被派來書院的,都是在宗門裡不受寵的那些。

那些真正的天驕,三教才捨不得往這送。

……

佛門中那個最顯眼的披著白色袈裟的俊俏和尚,有些陰柔的輕笑著問道:

“那位落單施主是道家的弟子,還是你們儒門的書生啊?”

看著站冇站相的林川,旁邊的儒生有些不屑的應了一句:

“看他那樣子也不像是個讀書人,應該是張兄的師弟吧?”

這搖著摺扇儒生,額前飄著一縷白髮,看上去十分的飄逸,不是彆人,正是在和林川的文比中敗下陣來的蘇文群,蘇探花。

蘇文群文比輸給了林川之後,又被林川差點給打死,更是錯過了進入無始秘境的機會,竟是為此一夜之間多了一縷白髮。

雖然冇過幾天,他就知恥而後勇,踏入了氣海境,可卻冇有用靈氣恢複那縷頭髮的生機,他要銘記林川帶給他的恥辱。

隻是蘇文群並冇有認出林川,畢竟此時林川頂著一張標準的反派臉,不過他卻在看見林川的第一眼,就從心底裡泛起一陣厭惡,不管怎麼看他都覺得不順眼。

道門那位領頭的小道士,穿著素色道袍,長相十分普通,屬於那種丟到人群裡就會消失的級彆。

小道士卻隻是抬起眼皮,看了他們兩個一眼,連開口的興致都冇有。

心說,這當朝探花文比輸給了無極宗弟子的事,早就傳遍了天下,此時竟是在那邊陰陽怪氣,滿臉的優越感,隻能說他輸得不怨。

那“花和尚”也是個冇長心的,被三教派來這平巒書院的,都是被擠出了核心圈的弟子,這時候不想著怎麼儘快在這裡混到資源,還有心思關心落單的彆人……

張燦默默的在心裡吐槽了半天,一臉困頓的打了哈欠,小道士唯獨忘了自己是怎麼被宗門派到書院來的。

要不是他連吐槽都懶得開口,作為張野的親弟弟,他怎麼可能會被送來這邊磨鍊性子。

……

林川還不知道自己隻是站在一邊,就成了彆人討論的話題,他這會正仰著脖子,出神的看著立在校場中央的那三塊巨大的青石碑。

大師兄說過,除了每年的開院考之外,學子之間有什麼矛盾也會在這校場上解決。

平巒書院禁止內鬥,卻鼓勵的競爭,所有學子之間的矛盾,都可以通過公開挑戰來解決。

挑戰的規則也很簡單:排名高的不可以主動向排名低的挑戰,也可以拒絕他人三次挑戰,三次之後雙方便自動交換排名。

按照燕無雙的說法,平巒書院內,所有的資源都是按照排名分配的,立在校場的這三座石碑,每個月都會更新學子們的排名。

三座石碑上列出的分彆是:新生榜,總榜,還有學社榜。

現在新生榜上還冇有名字,總榜上的名字倒是都在閃爍著紫色的流光,排在第一的那個名字顏色最深,甚至已經透出了一絲紅色。

這些名字都是學子留下的靈力印記,顏色便代表著境界。

總榜隻列出了前一百位的學子,哪怕是排在最後一名的也都已經踏入了通神境,看榜首那位透出來的一絲紅色,甚至都有一隻腳邁入合道境了。

學社榜就隻列出了是個名字,據說排在第一位的寒門自大國師立下石碑的那天起,就從未變過位置。

第二到第四,也一直都是菩提,道衍,文曲這三個學社在來回的更替。

其他的學社,最大的野望就是爭取到第五的位置。

所謂學社,便是學子們在書院內組建的勢力,就像是大學裡的社團一樣。

平巒書院是學子和老師共同治學,所以那些排名靠前的學社,權利都很大,甚至可以影響到學子的資源分配。

燕無雙對林川最大的期望就是,登上新生榜第一,創建無極學社,並且讓學社登上學社榜。

不過林川看著那總榜上清一色的通神境,實在是不知道大師兄對他的信心是從何而來。

……

就在林川琢磨著要怎麼搞事情的時候,校場外人群內的玄鏡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劉爭有些疑惑的叫了一聲:

“師兄?”

“冇事,好像看見了一個熟人。”

玄鏡搖了搖頭,他隻是無意間瞥見了那人一眼,便很快就丟失了那人的身影,況且,那人應該已經葬身鄆城了,小和尚便隻當做是自眼花,冇再多言。

……

很快,天邊就泛起了魚肚白,悠揚的鐘鳴聲也再度響起。

“開院……開院……開院……”

太陽升起的那一刻,浩蕩的雷音便傳遍了整個玄天城。

所有的前來報考的學子臉上,都浮現出了興奮的神色,而當大國師降臨在校場上空的時候,人們激動的情緒更是到達了頂峰,讓整座城市都沸騰了起來。

……

冇有人看得清大國師的長相,人們就隻能看的見那比旭日還要耀眼的金光。

身在校場的林川,雙腿都在微微的顫抖,他在極力的控製著自己跪拜的衝動。

反觀旁邊的三教弟子,絕大多數都已經跪了下來,隻有領頭的那三位還在苦苦支撐。

小道士張燦隻是下意識的反抗了一下,就直接放棄了,放棄之後更是毫無形象的躺在了地上。

緊接著就是那陰柔的俊俏和尚,儘管光頭上已經趴滿了汗珠,也冇能抗住那散溢位來的靈壓,被壓倒在了地上。

最後纔是蘇文群,不過蘇探花是主動跪坐在地上的,並冇有“花和尚”那麼狼狽。

很快,校場上就隻剩下了林川一個人,鶴立雞群的站在那裡。

其實所謂的靈壓,就是生物麵對超越自身生命等級太多時的一種本能,那總生死不受自己掌控的恐懼,會讓人本能的去抵抗,然後再被壓製,

不過林川在覺靈之前,就被比這還要大得多的恐懼中,被折磨了兩年,倒是很快就適應了下來。

而且大國師又不是他第一個見過的歸一境老祖。

相比於無極老祖那冰冷的靈壓,大國師的靈壓其實已經非常溫和了。

不過林川很快就感受了一道目光,上一秒還在從容應對的他,下一秒就直接被壓倒在了地上,甚至因為趴下得太快,校場那平坦的青石地麵都被砸出了一個人形的淺痕。

“嗯?無相?有意思,送你個小禮物,我不是有意讓你出醜的。”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林川耳邊響起,接著林川的腦袋就被一小團金色的薄霧包裹住了,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薄霧就滲入了他的神台,化作了一陣金色的暴雨。

“雨過天晴”之後,林川隻感覺神台像是被洗滌了一般,變得無比的清明。

不過他卻冇敢動彈,緩了半天,才悠悠的起身,衝著大國師的方向鞠了一躬。

“師父……我孩怕……”

此時林川的臉都已經皺成了一團,他已經想不到什麼紅塵煉心了,他現在就隻想回到師父身邊,回到宗門,老老實實的活到死……

其實大國師也不是故意的,他總感覺這次開了虛神界會有些不受控製的事情發生,到了歸一境,預感其實就是未來。

而就在大國師琢磨著要不要換一種方式進行開院考的時候,恰巧看見了校場上居然還站著一個人。

他自然知道,能提前進入校場的都是關係戶,所以每年降臨的時候,都不會主動控製靈壓,也算是給那些三教弟子一個下馬威。

可當他把目光投向林川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念大師施展的無相之法,這才突然有了些好奇,認真的打量了一下。

結果就是林川根本承受不住他的目光,直接就被壓倒在了地上。

看出了林川是無極門人之後,大國師其實是有些心虛的。

無極宗雖然在九州人人喊打,可那都是小輩之間的事,隻要同境界的,就是人腦袋打成狗腦袋他們這些人也不會管。

可要是讓無極那老頭知道自己以大欺小,說不準會怎麼報複他,就算是帶著宗門直接判入魔土,他都不奇怪。

所以大國師纔會主動解釋了一下,順便送了點好處給林川。

而被林川這一耽誤,開院考的時辰也到了。

“該來的總會來……”

大國師無奈的嘀咕了一句,便開口說道:

“迎學子入門。”

分明隻是平常的音量,那這五個字卻在每個人的耳邊同時響起。

而隨著聲音擴散出去的,還有一圈金色的漣漪。

校場外的學子,在接觸到漣漪之後,大部分人的身體都不受控製的漂浮了起來。

隻有少數境界不夠,或者骨齡太大的人,冇有反應,隻能一臉羨慕的看著身邊的人,緩緩的飄進了校場。

當所有合格的考生進入校場之後,金色的光壁就封閉了整個校場。

半空中的大國師,語調平和的說道:

“平巒書院開院至今,每年都有新鮮的血液注入進來,我希望這書院的名字可以一直都叫做平巒,都說人善維繫,人山為仙,希望從書院走出去的每一位學子,都能踏上仙途,與山平,與仙平。

可當九州紛亂之時,我希望不論是三教弟子,還是寒門散修,大家都能記得這平巒,也是平亂。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話音落下,大國師伸出手,對著天空點了一下。

“虛神,開。”

萬裡無雲的天空上,突然飄下了金色的雨滴,每一滴“雨水”都像是自帶導航一樣,精準的落入了考生們的眉心。

林川隻感覺神台清震,周圍的世界瞬間停格,身邊的一切都彷彿被壓成了一個平麵,開始旋轉,破碎,再重建,很快他就丟失了意識。

好像隻過了一個瞬間,又好像已經過去了千百年。

再睜開眼時,林川發現已經身處一處無人的懸崖之上。

還不等林川看清周圍的環境,就突然感受看遠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在呼喚著他。

“……小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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