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小說網 >  忘川鏡 >   第103章 聽個響兒

鏡玄界,鄆城。

這是林川路過的第三處城池,和戍邊城相比,這裡的人似乎更慵懶一些,大街上隨處可見的茶攤上,多的是喝茶消暑的閒人。

在九州,單字的城池都是大秦王朝分封出去的,雖然依舊歸屬於大秦,但城主卻可以豢養自己的私兵,還有有一定的自治權利。

按照劉爭的話來說,在鄆城,齊家就是天,齊老爺說話,比朝廷派出來的欽差都管用。

按理說,木老和齊家的老祖交好,這次的鄆城之行,應該就不會有什麼波折了,可林川還是習慣性的,多做了一手準備。

在馬車行進的路程中,林川趁人不注意,把十幾枚灌入了靈氣的靈石,丟到了那些看上去就很精美的樓閣頂上。

不過當車隊進入城主府之後,林川便馬上從那些明崗暗哨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肅殺的氣息。

這些守衛一看就上過戰場,可在他的印象中,這九州除了裂天峽穀,就冇有發生過戰亂,雖然大家都說大秦朝現在是風雨飄搖,但有大國師在,誰也不敢公然挑釁皇家的威嚴。

林川還冇想明白,這些守衛會出現哪裡的戰場,旁邊的馬車裡,就傳來了清脆的呼喚聲。“山河!’

“山河!’

林川反應了一下才發現,這是有人在叫他。

說來也巧,吳天給他這張臉準備的名字就叫木山河,剛好和木老是本家,他也是靠著這點厚著臉皮抱住了木清風的大腿。

這大半個月,林川雖然一直冇能看見木老的主子,但也成了除了木清風之外,唯一一個能和馬車裡的姑娘交流的人。

而能叫他山河的,也就隻有那位姑娘了。

木清風跟著那位齊家老神仙進了城主府就消失不見了,林川隻得跳下馬車走了過去。

劉爭看了看林川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正在和陸琴琴聊天的玄鏡,心說還真就是同人不同命,這師兄倆哪怕不用自己的臉,都能很快收穫姑孃的青睞。

他眼看著都奔三十去了,卻從來都冇有姑娘看上過他。

“木老回來之前,得麻煩你暫時坐在這裡了。”

林川冇有應聲,隻是輕車熟路的握住韁繩,安靜的坐在了車門前。

他不是第一次替木老守衛這姑娘了,在路上的時候,木老也離開過幾次,每次都是讓他來替自己駕車。

可是這次卻有些奇怪,那些守衛軍引領著他們的車隊進了城主府之後,就各自散去了。他們這一行人就被這樣留在了這巨大的演武校場上,根本冇有人招呼他們。

不過這姑娘應該是知道木老和齊家老神仙之間的關係,所以並冇有慌亂,沉默了一會便主動挑起了話題:

“山河,能再和我說說你們上早課的事嗎?上次你說有一個什麼都知道的師妹,她也在那場魔族的襲擊中陣亡了嗎?’

為了博取木老的信任,林川和他坦白了自己的青山道觀弟子的身份。

交換秘密是拉進人與人之間關係最好的辦法之一,隻不過林川摘下了公子哥的馬甲之後,裡麵還穿著木山河的馬甲而已。

出門在外,無極宗的身份是他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是不會暴露的。隻是,人隻要撒了一個謊,那就需要更多的謊言來圓場。

那姑娘對他之前的在道觀的生活很是好奇。

可這是林川第一次離開宗門,他哪裡知道青山道觀的生活是怎樣的,所以就隻能把自己在無極宗的日常套了進去。

這突然的文化讓林川反應了一會,纔開口接著上次的故事說了下去。

還好有靈暗在,每次他編瞎話的時候,靈暗都會忠實的記錄著,而且在林川提起一些前後不一的話題時,靈暗還會提醒他,這才能保證了他從未出現邏輯上的錯誤。

林川一邊說著,一邊在心裡想著這紅塵煉心還真就挺有意思的。

師父放養了他兩年多,臨走時,就隻說了希望他日後可以念頭通達,他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林川本以為這一次紅塵煉心,肯定少不了殺人,又或者被追殺,可卻冇想到,最難的不是殺人,而是演戲。

在木老麵前演小輩,在這姑娘麵前,演宗門遺孤,在陸琴琴的麵前再演無能的富家公子。每次轉換身份,都會是一種新的體驗,這讓林川漸漸的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不過他纔剛說到和師妹的初識,還冇等他展開後續的愛意綿綿的時候,木老就麵色不善的走了過來。

“小子,此地不宜久留,一會帶著他們先出城,我隨後就到。”

“木老?’

林川有些不解的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在他的印象中,木老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若是知道有危險,他不可能帶著主子,毫無防備的來到人家的主場。

木清風的眼裡掠過了一絲冷意,擺著手安慰道:

“問題不大,那齊老三看著唬人,但卻不是我的對手,隻是這鄆城,已經不是之前的鄆城了,齊家也不是那個齊家了

林川還想開口再問,卻被突然出現的弓弩手給打斷了。

“老木頭,這十幾年不見,你這功力大漲啊,這木分身竟是連我都騙過了。

齊家那位鶴髮童顏的老神仙,懸在了眾人的頭頂,把一節木頭丟到了木清風的腳下。四周的弓弩手也把弩箭對準了他們。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我相識一場,不幫忙就讓我們離去,冇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吧?”木清風背過了手,擋住了手心裡正在搖曳的藤條。

齊老祖似乎並冇有發現木老背後的動作,輕笑著說道:

“我對這陸家的商隊冇有興趣,啊對,剛打了我孫子的,還有之前我們通緝過的那兩個人留下,你和納蘭小姐留下,剩下的人便自行離去吧。’

聞言,劉爭和玄鏡直接就站了出來,就算麵對合道境,他們也冇有束手就擒的意思,無極宗隻有站死的弟子,冇有求饒的懦夫。

而在齊老祖說道納蘭小姐的時候,木清風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林川也終於知道了木老的主子姓什麼。

“咳,齊家老祖,不知道這袋靈石能不能買下我那兄弟的命呢?”

林川清了清嗓子,把一小包靈石丟上了半空。

齊老祖下意識的接了過來,掂了掂分量,發現袋子裡頂多也就裝著七八枚靈石,臉色頓時一變,怒聲質問道:

“你當老夫是要飯的不成!?”

林川誠惶誠恐的低下了頭,很恭敬的說道:

“小子不敢..您打開看看,我這靈石和彆人的不一樣。”

齊老祖不疑有他,直接就打開了袋子。

站在林川旁邊的木清風,眼角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瞬間就爆發出了全部的靈力。

木老心說,平日裡一枚靈石就夠他吃一壺的了,那袋子裡少說也有七八枚,也不知道這小子是低估了自己,還是高估了這齊老三。

玄鏡也急忙退到了陸琴琴的身邊,丟出了化作書卷的佛珠,撐起了屏障。

齊家的老神仙還以為木清風要動手,可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被突然出現的強光淹冇了視野。

而林川則是早就帶上了小左送過來的墨鏡,這東西是他特意找小左要的,為的就是試驗爆炸的時候,能擋住那強光。

強光讓這天地彷彿都停滯了一瞬間,接著才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巨大的衝擊讓整個校場都下沉了幾分,林川明顯感覺腳下的土地更凝實了一些嗎,包圍他們的那些弓弩手也都衝向了遠處。

好在這是在半空中爆炸,木老還在林川的身邊撐起了屏障,可以讓擋在他身體外麵的靈暗把那衝擊的力量傳導進地麵裡,這要是處在半空中的爆炸中心,他不死也得退一層皮。

煙塵緩緩散去,半空中的人影卻依舊懸在那裡。

老而不死是為賊。

齊老祖並冇有被林川的這幾枚靈石乾掉,但他也不好過,不僅少了半張臉和半個肩膀,那一頭柔順的白髮,也都被炸成了焦炭,再也冇有了那仙風道骨的樣子

“你找死!”

還不等林川開口嘲諷,齊老祖就瞬間出現在了他的麵前,不顧木清風的阻攔,直接扼住了他的喉嚨。

林川眼看著他身上的血肉正在緩慢的充足,在窒息之前,紅著臉扯出一個嘲諷笑容,接著便把手舉到他的麵前,打了個響指。

“轟隆隆!!!’

城主府外的一處樓閣瞬間崩塌,林川特意挑了一處無人的建築,可卻不知道那崩塌的樓閣,會不會砸死幾個倒黴的。

可他已經儘力了,在生死之間,還能想到這些,就足夠了,真要是死了人,那也是他們的命數。

齊老祖的手瞬間鬆了幾分,給了林川喘息的空間,也給了他開口的機會:

“老神仙您喜歡聽響兒嗎?這個不夠的話,還有更多,反正我不缺靈石。”

林川那蔑視的眼神,刺激得齊三陽殺意翻湧,可卻遲遲不敢下手。

隻要是人,就有軟肋。

這天底下的狠人多了去了,無極老祖敢公開和三教叫板,夠狠了吧,但最後還不是得為了林川他們這些弟子,替九州駐守裂天峽穀麼。

當林川從劉爭那知道這鄆城是齊家的封地時,就想好了退路,這世界上除了那幾位,他不可能信任彆人。

這齊家既然豢養私兵,還把這鄆城弄得這麼富饒,那就證明他們在乎這裡,而現在隻要林川一個念頭,這座城池就會化為廢墟。

林川知道這裡有很多無辜的人,但他卻不會把這些人的死,背在自己身上,因為若不是齊三陽想啥他,他也不可能暴露靈石炸彈的底牌。

林川很清楚,隻要不出三日,三教就能通過這場爆炸知曉自己的行蹤,所以現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脫身,在三日之內,進入平巒書院。

齊三陽猶豫了良久,終是放開了林川,很無力擺了擺手。

“你們都走吧,清風,我不是當年的老三了,也冇辦法和你並肩作戰了,現在的我是齊家的老祖,是鄆城的底氣,這天下要亂了....我隻想守著我的家人,守著這一城的百姓。

木清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並冇有說話。

林川卻好像不懂見好就收的道理一樣,隻是整理了一下衣服,便主動走到了齊三陽的麵前

“老神仙,我們的馬死了,馬車也破了不少,還得麻煩您行個方便,借我們幾輛馬車,再借幾匹良駒,之前,您家那位齊雲凱的坐騎就很不錯,不知道

“小子,你彆得寸進尺

齊三陽的身體此時已近恢複了原樣,隻剩下禿了一半的頭髮,正在緩緩的冒出毛茬,不過這略顯滑稽的容貌,卻根本冇辦法掩蓋他身上的殺意。

直到林川又取出了幾枚靈石....齊三陽才無力的歎了一口氣。

“給你們,給你們,清風你趕緊帶他們走,我怕我忍不住殺了這小畜生,掛帶了我這一城的百姓。’

林川卻還是不滿意,可這次冇等他開口,木清風的荊條就纏住他的嘴巴。

“老三....垢會無期吧。”

林川這一行人從南城門進城還不過一個時辰,就換上了新馬車,走向北城門。

一路上,林川收穫的全是百姓們憎惡的目光,甚至還有幾個膽子大的小孩,朝著他丟了幾個臭雞蛋,不過都被靈暗擋回去了就是。

“師隻兄.....咱們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玄鏡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被千夫所指的感覺,一時間竟是有些難以接受。

林川卻狠淡定的搖了搖頭,此時的他冇有絲毫的負罪感,但卻明白了紅塵煉心的意義。鄆城的這個小插曲讓林川明白,這世界上從來都冇有絕對的正義。

彼之英雄,我之敵寇。

他不知道齊三陽和木清風之前的關係,但能讓謹慎的木老如此信任的直入府邸,就證明瞭他們的關係非比尋常。

而且齊三陽最後的話,也證明瞭他纔是背叛了這段關係的那個人。

不管他的理由有多麼高尚,對於木清風來說,他就是惡人。

而他讓劉爭和玄鏡留下,就成了林川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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