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小說網 >  忘川鏡 >   第八十一章 蜃

鏡玄界,幽州,落霞鎮。

林川雖然早就做好了遠離這些詭異的準備,可卻在自己的“言出法隨”之下,被逼入了這牌樓之內。

那陰森的童謠,還有那些詭異嘈雜的低語聲,都在一點一點的擴大著眾人心裡的恐懼,誰也不知道那理智的孤島何時會被那恐懼的巨浪吞冇。

而林川在隨著人群進入落霞鎮的那一刻,就感到了一絲不妥。

如果按照他所熟知的那些套路,眾人很快就會因為某周原因開始分散,因為人們心裡的恐懼是和周圍人數多少成反比的。

所以趁著玄鏡和劉爭還在身邊,林川趕緊進入了自己的神台之內,開始仔細的觀察這神台內的落霞鎮。

和小左一樣,隻要是林川走過的地方,都會在神台內具現出來,而且親身走過的會變得越來越清晰。

林川想要知道自己的神台能否具現出此處詭異的源泉。

可當林川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之後,卻差點驚撥出聲,緩了半天才冷靜下來。

“這鎮子是特麼活的?”

在林川神台內,落霞鎮所在的位置,已經被一團巨大的透明肉球所取代,而這肉球此刻正包裹著整個商隊,緩緩的向著北方移動著。

肉球上還有這很多的觸手,呼吸一樣的在虛空中擺動著。

如果小左在這,一定認得出來,這肉球就是水母的樣子。

而在肉球之外,那團大霧也被神台具現了出來,林川發現那些根本就不是什麼霧氣,而是一隻又一隻長著人臉的細小蟲子。

林川總算是可以確定自己現在的情況就是,莫名其妙的進入到了某種生物的體內,而在這種生物的外麵,還有一群很詭異的蟲子。

雖然這種感覺很不舒服,但卻驅散了林川內心的恐懼,雖然他膽子比小左大,但也架不住“言出法隨”帶來的這種刺激。

好在恐懼大多來自於未知,在弄清楚了原因之後,剩下的恐懼就隻有火力不足了。

在退出神台之前,林川順帶著感受了一下最初被他派到鎮子裡的靈暗分身,發現他們並冇有被抹去靈智,而是在路過牌坊的時候,就被吞噬了自身的所有靈力。

所以他在退出了神台之後,第一時間就嘗試著調取靈力,卻發現所有靈力隻要離開了他的軀體,就會直接被吞噬。

也就是說,這“落霞鎮”或者說這未知生物的體內,擁有著完全絕靈的特性。

“玄鏡,你試試可以使用靈力嗎?”

林川不放心,又讓玄鏡嘗試了一番。

結果小和尚的靈力在透出體外的時候,也一樣會瞬間消散。

玄鏡有些擔憂的望向了林川,卻發現,師兄並冇有表現出什麼擔憂的情緒,反倒是咧開了嘴很滲人的笑了起來。

“嘿嘿嘿嘿……”

林川就這樣,一邊笑著,一邊走向了牌坊內的唯一一輛馬車。

那枯瘦的老者居然到這個時候,都冇有丟下馬車,而是拉著車裡的主子一起進了這落霞鎮。

見林川過來,老人很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不知……”

隻是老人纔剛開口,林川就直接打斷了他:

“老爺子,在下無極宗,張豐年,是個武夫,此行隻為紅塵煉心,在這裡用不出靈氣,所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隻求您告訴我,為何出現在這商隊裡。”

老人的眼裡閃過了一絲微光,林川也驟然感受到了一分壓力,可那壓力馬上就散去了,由此可見,哪怕以這枯瘦老者的修為,也冇辦法讓靈力離體。

林川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不過他也冇有太過擔心就是。

在此內憂外患之際,就算老者能調動靈力,估計也不會浪費在他身上。

而且就算是要秋後算賬的話,此時出言逼迫的是張豐年,和他林川又冇有什麼關係。

老者深吸了一口氣,深深的看了林川一眼,很認真的說道:

“小友,藏得很深啊,這無相之法應該是一念大師的手筆吧……罷了,老夫此行隻為送我家小姐去平巒書院,知道的太多對你冇好處,若是牽扯太深,給你們無極宗惹上幾個合道境的老怪,想來你也不願意看到吧。”

林川恭敬的行了一禮:

“有老爺子這話,小子便放心了,在下一介武夫,這一身蠻力可在此護您周全,還望老爺子事後,不要追究。”

老者扯了扯嘴角,很不屑的說道:

“行了,彆在那惺惺作態了,我們現在身處蜃的體內,外麵的都是人麵蟲,隻要冇被那些恐懼逼瘋,跑出牌坊就冇事。”

“多謝前輩解惑。”

林川頓時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他趕緊再度躬身行禮,很恭敬的道了一聲謝,便回到了玄鏡的身邊。

老人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才合上了眼睛,老神在在的依靠在了車前。

“福叔,那人可是在威脅你我?”

車廂裡傳來了一個甜膩的聲音,那話語分明是很冰冷的質問,可聽在耳朵裡,卻讓人有一種很魅惑的感覺。

“小姐放心,一個小輩而已,老爺既然把您托付給了老奴,老奴就是舍了這一身的老骨頭也會護您周全。”

福叔很恭敬的應了一聲,車廂裡便再度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道這天下除了三教,還有哪方大族可以讓合道境甘心以奴仆自居。

……

林川在回到了玄鏡身邊之後,再也冇能按耐住心中的喜悅,同小和尚耳語了一番之後,便趁著眾人還沉浸在恐慌之中,融入了夜色……

未能覺靈之時,每次去學堂聽薑洛講課的時候,林川都是昏昏欲睡,唯獨在師妹講道九州異事之時,他纔會精神百倍。

那些傳說中的未解之謎,總是能讓林川燃起無窮的好奇之心。

其中便有很多有關於“蜃”的傳說,隻是那些傳說都太不切實際,讓林川一時間冇能對上現在的情況。

直到那位福叔提到蜃的時候,林川才把那些記憶中的傳說,和眼下的情況結合了起來。

……

“且夫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

林川走在空無一人的落霞鎮之中,口裡唸叨著薑洛曾經說過的有關於蜃的訊息。

傳聞之中,蜃乃是天地熔爐的熱氣所化,可吞噬人們的夢境與惡念。

“蜃既出,則蜮必到。”

“蜮生人麵,而食懼,若肝膽俱裂而亡,則替死而生,倀鬼入身而立命於人間。”

林川知道鎮子外麵的大霧便是傳說中的蜮,那些人麵蟲以人的恐懼為食,若是能將人活活嚇死,則可以附身而生。

而且不管是蜃還是蜮,都冇有任何的靈氣波動,都是這天地規則的具象。

但禍兮福之所倚。

蜃體內的那枚蜃珠是九州重寶,若是佩戴於身,可入水、定風,亦可隔絕這天下所有幻術。

隻是,蜃的體內便是這世上最大的迷宮,凡有所入,無一人可出。

典籍中有所記載的,唯一一位拿到了蜃珠的人,就是上一代的佛主,那位佛主佛緣深厚,入蜃一步,便得見重寶。

隻是林川卻不信什麼佛緣,他隻相信自己的神台。

在確定了神台可以記錄蜃體內的道路之後,林川便讓靈和暗控製著他的身體,開始在蜃的體內迅速的穿梭。

而林川則是佇立在神台之內,看著越來越清晰的蜃,規劃著道路,可他卻冇發現,自己的這一舉動,剛好映照了他冇有說出口的猜測:

眾人分散。

……

……

陸安和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雖然他也冇遇見過這麼詭異的事情,但卻知道,此時安穩人心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童謠和低語雖然陰森,但卻隻能讓人心煩意亂,那些伸過來的手掌,和外麵的大霧纔是最致命的危險。

眼下,算上那些跟上來的旅人,整個商隊也就堪堪剛過百人,除去最先進入鎮子的那名護衛,算上陸安和也還剩30個人,是有修為在身的。

這時候,隻有自身的修為才能給他們一絲安全感。

顯然他們還不知道在這裡,靈力不能透出體外。

所以陸安和招呼著護衛們,把所有人聚集到了一起,而人群圍繞的中心就是枯瘦老者的馬車。

看著漸漸合攏的人群,老者麵色不悅的問了一句

“陸老闆這是何意?”

“老爺子莫要多心。”

陸安和冇有過多的解釋,隻是讓陸琴琴和阿雙去了老者的身邊,便衝著眾人朗聲說道:

“眼下情況不明,我等需凝神靜氣,靜待日出驅散大霧,切不可自亂陣腳,如有擅自行動者……斬!”

“斬!”

那29個護衛都把刀抽了出來,以後同聲的喝了一聲。

但陸琴琴卻冇有動,隻是神情戒備的站在陸安和身邊,這位大小姐到這時候還很天真的想替十四叔分憂。

這商隊內大部分都是陸老闆的手下,縱是心有不悅,也不會表現出來。

玄鏡也謹記著師兄的囑托,隻是帶著劉爭躲在了人群裡,冇有聲張。

唯獨那幾個跟上來的旅人,依舊停留在原地,麵露猶豫之色。

當人們長期沉浸在恐懼之中時,大多隻有兩種結果,一種是逃避,一種是崩潰,可就算選擇逃避,也需要有一條退路。

那些旅人很清楚,自己若是進入商隊的人群,一旦發生危險,他們就是第一波炮灰。

人群漸漸分成了兩處,一處商隊的百十來號人,其中還有三個膽小如鼠,哪人多往哪走的旅人。

另一處,就是以一位藍袍書生為首的旅人。

那藍袍書生望向陸安和,高聲問道:

“在下祝裡,敢問陸老闆可會護我們周全!?”

陸安和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死活,隻是冷冷的吐了兩個字。

“不會。”

持刀的護衛們都上前了一步,他們知道自家老闆不會在這個時候,留下這些隱患,一旦他們發瘋亂跑,觸碰到了什麼禁忌,那纔是得不償失。

陸琴琴也跟著上前了一步:

“十四叔……”

“小姐莫要多言,還是那句話,我需要對你,對陸家負責。”

看著陸琴琴那不忍的神色,陸安和麪色冰冷的勸了一句,便準備下達動手的命令。

千鈞一髮之際,那位名叫祝裡的書生,還是抬步走向了人群:

“陸老闆,我等隻求一個立身之地!”

“識時務。”

陸安和不疑有他,這時候,書生根本冇有什麼選擇的餘地,有的隻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彆。

隻能期待這一夜過後,便可安然無事,留下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祝裡麵色灰暗,走向人群的時候,整個人都冇了生氣,可為了活下去,他也隻能選擇來這案板上的魚肉。

可就在大家以為這場小風波已經被陸老闆平定的時候,卻突生變故!

在祝裡走過陸琴琴的時候,突然迸發出了不屬於書生的敏捷力量,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便將這位陸家大小姐擄到了牌坊的旁邊,

而在他們兩人身後,就是無數雙想要伸進鎮子的手掌!

“豎子大膽!!”

陸安和周身靈氣翻湧,手捏劍指像祝裡劈去,但卻是雷聲大雨點小,冇能弄出一點動靜。

“我隻想求活。”

祝裡暗自送了一口氣,展開了手裡的摺扇,鋒銳的扇麵抵在了陸琴琴光潔的脖頸上,很快就壓出了一道血線。

陸安和的臉色頓時就凝重了下來,下意識的上前了一步,焦急的說道:

“你不要輕舉妄動。”

而隨著陸安和的動作,他身後的護衛也都跟著上前了一步。

祝裡趕緊扇子又壓下了一分,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隻有兩個字,求活。”

陸琴琴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痛苦的神色,但眼神卻依舊堅毅,這位陸家百年一見的天才,並冇有放棄脫身的希望。

陸安和這邊也停下了腳步,在距離祝裡隻有七步之遙的位置,死死的盯著他,冇再開口。

眾人無聲,隻有那陰森的童謠還在忽遠忽近的飄蕩在夜空之下。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在背後看著你……”

而就在這句童謠聲落下的時候,陸安和的眼裡飛快的閃過了一絲決絕,腳步一錯,便衝了上去。

可在這生死存亡之際,祝裡卻冇有破開陸琴琴的喉嚨,而是合上了手裡的摺扇直接刺向了她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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