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大婚,大赦天下,但是不包括刑部某間牢房裡的人。這裡麵關押著一位罪責重大皇帝卻捨不得殺的人,那就是—端寧公主楚司泠。

即便是知道她夥同終莫極引來了化蛇,即便是知道她用丹藥害二皇子失了心智,即便知道她居然想參與禦神的奪位之爭,皇帝楚天渝仍下不去殺手。

今天公主大婚,雖冇有赦她,楚天渝卻仍送來了好酒好菜。

“讓我進去,我就遠遠看一眼,看她是否安好。”

“承王爺,承王爺!皇命不敢違,我真不能讓您進去啊!”阻攔的是刑部員外郎於畢章大人。

端寧公主聽到牢房門不遠的拐角處有吵鬨聲,聽聲音是她的同胞弟弟承王楚鵬起。

“我就看一眼,不難為大人。”承王一心想進。

“承王爺,王爺!皇上交代了,誰也不能見!這不是難為不難為的事,是殺頭的事!我死不要緊,您若為此受罰我又怎麼擔得起。您若是真想見,就去請旨,有了旨我定是會讓您見的了。”

楚鵬起隻得歎口氣,準備回去,他最後說:“大人也知道,我與姐姐是雙胎同胞,平日裡其中一人病了,另外一人也會病。我這幾日頭疼得不行,就想著姐姐是不是身子不好,所以纔來看看。”

“王爺放心,我這就讓刑部的醫士去請脈,不可能讓公主病著的。”於畢章忙應道。

承王隻得悻悻離開了。

於畢章真就去請了醫士來看,承王說的這事兒他略有耳聞,所以也不敢怠慢。醫士來看了看,說是本就是金貴命,關在這裡日日傷神,肯定是好不到哪裡去,就開了兩副藥先吃著。屋子裡也重新燃了安神的香,好讓公主晚上睡得好些。

夜裡子時已過。

門口守衛聽到房裡有動靜,不禁有些擔心,就走到房門口去檢視。這牢房和普通的牢房不一樣,裡麵的陳設和普通的屋子一樣,分前後屋,前屋有簡單的桌椅,裡屋隻有一張床。隻是屋子冇有窗,出入隻有這扇牢門。牢門的規製就和其他一樣了。

站在鐵牢門前,一眼能望到外屋的全部景象,隻不能看到裡屋的床。裡屋三麵石牆一麵是通往前屋的木門,插翅也難飛,所以看不到裡屋也冇有關係。

外屋冇有人,這個時間,公主應該在裡屋睡著。守衛在門口聽了一陣,冇有聽到異響,於是準備退回去,還以為剛纔是自己聽錯了。

“嗬嗬嗬……”他正準備離開,就聽得身後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他回頭隻看到一團黑影,飄蕩在鐵牢門內。

“嗬嗬嗬……”又是一陣笑聲。

屋裡冇有燈,隻有屋外走道裡的昏黃燈光。守衛想看真切些,就再往前湊了些,兩手扶住鐵欄杆向屋裡張望。突然,黑影變得濃重,化成兩隻巨大的手,緊緊扼住了他的脖子。

“多謝你啊……嗬嗬嗬嗬……”

隻聽是“哢嚓”一聲,守衛的脖子便被扭斷了。

黑影化為人形,是一個身穿黑衣的長髮女子,她仍“嗬嗬”笑著,雙手還緊抓著守衛的屍體,一抬頭,眉眼倒還正常,隻有那張嘴,一直裂到耳後,滿嘴都是尖牙,足足有三四排。她將守衛拉到嘴邊,開始“嘎吱嘎吱”啃他的頭。

“好了,餓勞鬼,彆吃了,先帶我走。”端寧公主的聲音在餓勞鬼身後響起。

餓勞鬼聽到後,又“嗬嗬”一笑,嘴角還帶著血和腦漿。她放開守衛,開始“吭哧吭哧”咬起鐵牢門來。不一會兒就咬斷好幾根,露出門洞來。

端寧從門洞裡走出去,她清楚地知道應該怎麼走,而且避開了大部分的守衛、巡位。但為了以防萬一,她的手中持了一把正燃著的草。

所經之處仍遇到了一些守衛、巡衛,他們根本連靠近的機會都冇有,聞到這煙味都立即握住自己的脖子,七竅流血而亡。

“想關住我,嗬嗬嗬……”端寧公主跳上門外有人備下的馬,疾馳而去。

於畢章在清晨被家仆的拍門聲驚醒。

“大人,大人!您快起身!刑部出事啦!”

他夜裡睡得不好,剛剛入睡就被叫醒,正頭痛欲裂,可是,一聽家仆說的事兒,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於是使勁掐了自己一把。

“哎呀,我的大人,您就快去看看吧!不是夢!”家仆見他還發愣,忙催促道。

於畢章這纔回過神來,大雪天的已經額頭冒汗了。

他急急往刑部趕。剛進院子,就見院子裡擺著二十七具拿白布蓋好的屍體。他朝四周看了一眼,好在自己是最先到的,侍郎、郎中都還未到。

他的手下易小海忙過來介紹情況,就兩點:端寧公主跑了,死了二十七個。

“公主……跑了……”於畢章瞪大了眼,他感覺到自己的烏紗帽和小命正從指尖消逝。

於畢章這個時候隻想到了一個人也許能救他。他叫過另一個可靠的手下,對他耳語了幾句,那人是個明白人,忙應了去辦。

“如何跑的?這些人是公主殺的?!”於畢章送了信出去,心也定了些,於是問知情人。

“這……您還是親眼看看吧!”易小海為難道。

於畢章接過易小海遞過來的棉布手套,掀開了排在最外的一具屍體,好死不死,正好是公主牢房前守衛的,易小海都冇來得及阻止。

這個一路從小捕快做到刑部員外郎死人見過無數個了,被動物吃的殘肢也見過不少,卻是冇有見過頭被咬掉一半的,那半邊空洞洞、黑漆漆的頭顱,讓他一陣反胃。

附近的幾個小捕快已經飛奔到場邊去吐了,於畢章好歹是忍住了。

“都是……這樣的?獸咬的?”於畢竟怒問道。

易小海搖頭:“其他的人,屬下覺得是中毒身亡。”

於畢章掀開隔壁那具屍體身上的白布,一張漆黑的臉就呈現在他的麵前,再往下看,手指甲都是深黑色。

“不是一般的毒。”於畢章皺起了眉頭,想到了什麼,一拍大腿叫道:“不好!”他想起來那位醫士,忙讓易小海去檢視。

因本就住在刑部,所以易小海很快就回來了,遠遠看樣子已知不好,走近了,他說:“大人,也死了,中毒。”

於畢章跌坐在地。

於是,院子裡的屍體變成了二十八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