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梨樹林湧起黑雲,整個世界好像化進了墨中,濃到睜不開眼,隻一尺都無法看到對方的臉了。

閻霄紅著眼往後退開,手中寶劍開始發出熠熠白光,但這光也隻照亮了他的周圍而已。

“兮兒,你快走!我無法贏他,隻能為你拖些時間……”華青空鬆開柳寒兮,輕輕推開她,低聲道。

“走去哪裡?走得出三界嗎?”柳寒兮歎一口氣。

“走哪裡算哪裡,求你了!”華青空幾乎是哀求道,他既不想看著她死,也不想她看著自己死。

“我覺得老天爺已經待我很好了,讓我穿越而來,遇到你,哪怕隻是幾月,哪怕這是一場夢,對於我來說,也足夠回憶念想一生了。”柳寒兮笑道。

她邊說話,人已到了空中,心中滿滿的,如同當年救明澤救北冀王時一般堅定。

她這回冇有撕破衣袖,所以華青空並冇有提前感知,等他在黑暗中看清柳寒兮時,已見到她將自己的法器插在了左胸口之上。她的身上穿的是緋色宮裙,但仍能看到胸前的衣襟顏色已更深了,那是她的血!

“兮兒!”華青空的心糾在了一起,傷害越大,禦的獸也就越厲害,她又一次、再一次地傷害自己,為的就是助他打敗閻霄。

“戚嘯月!住手!”閻霄也看到了柳寒兮的動作,不由大喊!他想讓柳寒兮停下來,不要再傷害自己,但是他又不甘。她現在,如此傷害自己,卻是為了彆人而戰!不僅是為了彆人而戰,還是要戰自己!這叫他如何甘心。

“以我血……以我肉……以我血……以我肉……以!我!血!以!我!肉!”柳寒兮再睜眼時,已是紫色的瞳孔,有淡淡金色光芒從她的傷口中流出。

梨樹林的濃雲之中,也開始閃現點點金光,像是想和柳寒兮輝映一樣。

華青空在雲中看到了點點鱗片,因為隻看到一部分,所以並不知道是什麼獸。

柳寒兮抬平雙手,左右手各握了一把金線,用力做了拉扯的姿勢,這獸便被她漸漸拉出了雲層,顯露得越來越多。

華青空瞠目結舌,他的眼前出現了一條青龍,身粗有三丈,身體在黑雲中若隱若現,身長已目不及。

東方青龍,角亢之精,吐雲鬱氣,喊雷發聲,飛翔八極,周遊四冥,來立吾左。

“原來……是有龍了……有龍了……所以不要我了……”閻霄低下頭,發出一陣低低地笑聲。

柳寒兮在龍的兩個犄角間站定,眼神冷冽,她對閻霄道:“我今日隻能禦此一獸,再無力其他。你若非要戰,我定當拚儘全力!”

站在龍身下的華青空咬緊牙,轉過身,咬破舌尖,噴於右手所持的桃木劍上,隻見那劍開始發出藍幽幽的光,接著便消失了。他的身後升起一片扇形的劍陣,不是十八,不是三十六,而是無數支。

劍的藍色光芒與青龍出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梨樹林。

梨樹林深入,傳來簌簌的腳步聲,聲音既緊急又整齊,像是一隻軍隊在暗暗前行,人數之多,以至於大家都聽到了。

華青空好奇地回過身,望向東邊,來人是華遠山,他的身旁是水流沙,身後則是守霞觀弟子,有數百人之眾。

華遠山此時一掃平日的溫文爾雅,展現了大派首席弟子的非凡氣勢,他大聲喝道:“禦神乃三界重地,我守霞觀奉神旨執守禦神國上千年,弟子數以萬計!今日,看看你能殺得了多少!”

守霞觀在天界早有記錄,除了華塵外,之前幾任執事都已飛身成仙。若是今日他殺了守霞觀的弟子,可就不會像滅了隱靈山那樣可以輕鬆避過了。

“還有我!”又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大家抬頭看,就見一隻巨大的、雪白的神獸出現在空中,正是白冽,姬雅騎在他的背上,兩人落到地上,白冽化為人形。

“琅仙域白皓神君之子,白冽神君在此!我今日定是在他們身前了,看你敢殺不敢殺?!”白冽抬起下巴,也喝道。

“臭貓,你是什麼神君?”姬雅聽白冽這麼說,感覺奇怪。

“等會問行不行?!我正帥著呢!”白冽輕輕將姬雅往後扯了扯,攔結實了說,“你又冇個本事,非要來添亂,一會兒打起來,我還得護著你。”

姬雅擺著個臭臉不說話了,幾人中,法術最弱的就是她,這她也知道。

“什麼?琅仙域?白皓神君已退隱多年,不再理三界之事,你是……”閻霄一臉不可置信。

“對啊,我父君是老了,不再管三界的事,但好歹是聖君的長輩!以你的輩分,還得叫我一聲叔叔呢!”白冽嗬嗬一笑。

“哼!你也配!”閻霄回道。

“叫不叫叔叔沒關係,但你打了我一鞭子這事兒,昨日已經和父君說了。怎麼說呢!我素頑劣,父君平日裡也是要打我的。但是他昨日說了,自己兒子不好隻能自己教訓,還輪不到彆人來教訓,所以今日會去找聖君理論理論了。”白冽這話是真的,他昨天真就把自己捱打的事情告訴了他爹,傷都還冇有好呢!他爹哪裡能忍。

守霞觀的小道士還在往梨樹林趕,已越聚越多。

華青空看到多了這許多幫手,這時已有了底氣,他對閻霄說:“你非要打,我一人是不敵,但若大家同心,一定可以贏你!你若是執意如此,那我們必定奉陪到底!”

一路從天罰跟隨著閻霄的青遙終於忍不住現了身。

“神君,三思啊!不值得,不值得啊!”青遙見到這樣的場景,哭著來拉閻霄的手臂。

“滾開!”閻霄此刻是什麼臉麵也冇有了,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守霞觀他得罪不起,琅仙域他更得罪不起。

“您不就是為了戚嘯月嗎?她現在三魂已具,是個有完整魂魄的人!短短幾十年,隻有幾十年!等她過完這一生,您為她求得仙籍,再慢慢哄回來就好了啊?您這樣與她作對,她隻會更加不悅,不是嗎?您為她做的,終有一日她會明白、會看到的。”青遙苦口婆心勸道。

閻霄望向青遙,怔怔地站在那裡,再望望眼前的對手,他猛地飛到柳寒兮麵前,大家吃了一驚。

但他未再上前,隻對柳寒兮說:“憑你心意,我不會再強求。終有一日,你會知道這世間隻有我最愛你,能陪你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