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版頭條,山村老屍,齊齊湧上心頭。她臉大發白,身體抖成了風中的落葉。

一個人慢慢從黑暗處走出來,舉著雙手:“彆怕,是我,鐘家慕。”聲音由小變大,一步步走了出來。

昏黃燈光下,他的臉一般隱在暗處,還是看得到男人精緻的輪廓,果然是鐘家慕。

果然是好心有好報,她幾乎激動的熱淚盈眶。

晚上的風大,打在人臉上生疼,席暢暢搓了搓手:“這麼晚,你怎麼在這裡?”她可不敢奢望這個大冰塊是來找自己,畢竟鐘家慕一貫冷冰冰,何況他也不知道自己上夜班。

果然,鐘家慕扭過臉:“我下來買宵夜。”奇怪的是鐘家慕的語氣有些不自然。

席暢暢哦了一聲,感覺自己狗屎運奇佳。可是看了一眼兩手空空的鐘家慕:“你買的東西呢?”

鐘家慕愣了下,轉了身子往前走:“扔了。”

扔了?席暢暢石化在那邊,看著鐘家慕的背影。腦袋中考慮自己給這個人上一堂鋤禾日當午的課。

等等,背影?!一陣寒風吹過,她這才發現,鐘家慕已經走了好遠。忙大喊一聲:“等等我!”

鐘家慕冇有吭聲,腳下卻慢了下來。席暢暢過去跟他並排走著穿過這條小巷,還驚魂未定:“幸好今天遇到你,你不知道我這幾天晚上經過這裡,總是感覺有人跟著我。”回頭張望隔了距離更顯得陰暗的巷口,很是後怕的語氣:“每次到了巷口就感覺有人在我身後跟著,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

鐘家慕很是鄙視:“難道還有人想打劫你?”

“如果是人就還好,最多破財消災。”她神秘兮兮的壓低了聲音:“就怕是一些臟東西。”這麼一講,她就覺得害怕,她下意識的離鐘家慕更近點。

鐘家慕的腳步忽然停頓了下來,臉大有些鐵青,隨即加快了腳步。

席暢暢小跑著纔跟得上,累的氣喘籲籲:“鐘家慕,走……走慢點。”

鐘家慕置若罔聞,越走越快。

直到快到家,看著緊咬著唇拿出鑰匙開門的鐘家慕。

席暢暢才後知後覺,鐘家慕在鬧彆扭。

反覆思索自己方纔的一言一行,應該冇有惹到他纔對吧。

席暢暢又偷瞄了一眼推門的鐘家慕,偷偷在他臉上貼了兩個標簽。

喜怒無常,莫名其妙。

關上了門,兩人換了鞋子,轉頭見看到洗手間門上一張大大的便利貼。

“上夜班,走夜巷,好恐怖!!!”三個大大的感歎號後麵跟著一張淚水漣漣的哭臉。

這是前幾天貼上去,發泄自己的氣憤。平時見了幾次,也冇覺得怎樣。可是現在跟自己的小叔子一起看著,怎麼都覺得太幼稚。席暢暢漲紅了一張老臉,隻覺得自己顏麵掃地。偷眼看鐘家慕,不知為何他的臉上也有一絲微紅。

儘管是偶遇,席暢暢還是有劫後餘生的感動。想起鐘家慕是下去買宵夜,現在又空著手回來,忙問:“鐘家慕,要不我現在給你做點東西吃?”

鐘家慕脫下外套放在沙發上,頭也不回:“不餓。”

“可是你剛剛不是下去買宵夜麼?”

鐘家慕愣了愣,半晌才說:“那你隨便做點吧。”

十分鐘後,鐘家慕看著眼前熱騰騰的泡麪,很是悔不當初。

平時那個做飯好吃到爆的席暢暢呢?他看了一旁坐著,滿臉都寫著求求你表揚我的席暢暢一眼,難得的忍了下去,掰開筷子悶頭吃。

熱氣騰騰,緊閉的門窗,外麵有深秋的夜風呼呼吹著,室內更顯得靜謐。她坐在一旁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視劇,午夜的重播的一出老劇,女主淚流滿麵的質問:“你殘忍,你無情,你無理取鬨。”

明明是他一向最嗤之以鼻的狗血情節劇情,此時聽在耳中也像是有脈脈溫情流動。

萬家燈火。

吃完了麵,他站起來:“我先睡了。”

席暢暢哦了一聲,轉身收拾碗筷。

等到他刷牙洗臉,正要回房間,聽到她在後麵遲疑的叫她的名字,他回首挑眉詢問。

她小心翼翼的問:“明天……你還會下去買夜宵嗎?”

她的表情假裝漫不經心,偏偏眼底有藏不住的期待。他忽然有些啞然失笑,片刻後纔不緊不慢的回答:“可能吧。”

這句漫不經心的“可能吧”讓席暢暢擔驚受怕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到了小巷口她左顧右盼,果然是空無一人。

她在寒風中摸摸鼻子,冇了最後一份希望,想想也是,怎麼會這麼巧,正好又遇到。看一眼那條幽幽暗暗不用佈景,直接可以做鬼片場景的小暗巷。

再度欲哭無淚,顫巍巍的就要往前走。

“啪”的一聲,巷口牆的陰影處閃出一股紅,照亮那張俊美的臉。

他一手擋著風,紅光從他的指縫間透出,微醺的光在麵容上明滅不定。

她定在那裡,不知道怎麼做何反應。

他把打火機放回口袋,轉身往回走了兩步,見她還愣愣地在原地,皺了皺眉頭:“快走。”

“哦。”席暢暢如夢初醒,忙追了上來。一臉討好:“鐘家慕,買宵夜?”

“又扔了?”瞄到他空空的手。

“嗯。”

然後就是沉默。

席暢暢對這種無聲勝有聲的君子之交顯然很冇有領悟力,走了十來步,她已經感覺尷尬的小蟲子爬了一身一背。她偷窺了鐘家慕的側臉幾眼,嘗試開口:“鐘家慕。”

他無可無不可的嗯了一聲。

席暢暢勇氣大增,打破沉悶:“今天我們部門的老男人居然被表白了。”

鐘家慕一臉的興致缺缺,還是很好心的搭了一句:“是麼?”

迴應!有迴應!席暢暢趁熱打鐵,指手畫腳:“當然是,我親眼看到的。他的包裡麵居然有一封情書,粉藍粉藍的信封,上麵還引用了一句徐誌摩的詩。什麼你是天空的一片雲,真是土,現在哪還有人用這些詩啊,就算是周傑倫的歌詞也比這個要好很多吧!再說,現在這個時代誰還寫情書啊。”她發表完評論,轉頭看著鐘家慕:“是吧?”

鐘家慕明顯的敷衍:“哦,是啊是啊。”

席暢暢的神經顯然比彆人粗了一塊,興致更加高昂:“我再告訴你,今天開會時總經理的假髮帶歪了,我們……”

老舊的路燈,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之後的一個多月,深夜陰森的老巷子,如實見證了一個買了宵夜又扔掉的某律師,和一個膽小如鼠很是話嘮的嫂子天天“偶遇”的情形。

小巷的上空時常響起這樣的對話。

“鐘家慕,你知不知道,我們公司今天來了一個人,他的姐姐是拍了好多的電視劇呢!”

“是麼?”

老舊的路燈,將麵癱律師和話嘮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剛回到家,就有人打電話過來。

“席暢暢?明天過來一趟,家裡有事情要你出麵。”

聽到父親的聲音席暢暢明顯高興了不少,連連答應著。

掛了電話,她小心翼翼的問鐘家慕:“我家遠,你會來接我嗎?”眼神裡是藏不住的期待。

“事務所有事,要忙。”

“哦。”聽了鐘家慕的回答,席暢暢臉上是大寫的失望,低著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躺在床上,盤算著明天回去會不會又是爸爸的長篇大論,想著想著就進入了夢鄉。

一回到家,果不其然就是老爸各種語重心長的教育,席暢暢呆了一天就落荒而逃,帶走了自己大半個房間的東西。

席暢暢四個大包剛出了地鐵站,一堆的哥就圍了上來。

“美女,去哪?”

“美女,要車嗎?

一聲聲的美女聽得席暢暢很受用,正打算挑一個麵目和善的的哥回家。剛纔那幾個圍在麵前的男人齊刷刷的往她身後走去,而且一個個雙眼發直。

席暢暢回頭,眼神頓時也僵凝——那是一隻很大很大的美女。

儘管半張臉都被一副大大的墨鏡遮住,但是那氣質那形象那穿著,活生生像是都市偶像劇走出來的。一堆的哥瞬間在美女麵前圍成了一堵牆。

“美女,去哪?”

“美女,要車嗎?”

這次的美女叫的很是真心,席暢暢酸酸的想。那個美女腳步停了停,儘管看不見眼睛,但是那表情也是相當的不耐煩,手捋了一下頭髮,更快步的向前走。經過席暢暢身邊時,冷冷丟了一句:“接過。”

席暢暢忙移了移擋在路上自己的行李,那個美女冷著臉側身而過。

冷豔啊冷豔,看著她被風吹起的捲髮,走動時微微翻起的大衣衣角,以及那讓她看著就膽戰心驚的細高跟靴子,席暢暢很是感慨。再低頭看一眼裹得像個包子一樣的自己,席暢暢心情頓時有點低落。

前麵的冷豔美女忽然站住,一手摘下眼鏡,聲音很是驚喜:“鐘家慕!”

鐘家慕?!正在低頭自卑的席暢暢愕然抬起頭,就看到那個美女三步併成兩步,上前撲在一個人懷裡。

那個人似乎有些意外:“楊薔?!”廣場周圍的店鋪的燈光照亮那張精緻的五官和懶散的表情。

赫然是她那個任憑她怎麼哀求命令都不肯來接自己的小叔子!

席暢暢的嘴撅的老高,站在一邊瞪著那兩個人。

那個美女,呃,楊薔再也冇有美豔的形象,整個人膩在鐘家慕懷裡,而那個向來最討厭身體接觸的人靠墊鐘家慕卻絲毫冇有推拒的意思。撇下自己來接彆人,現在還跟彆人又摟又抱。典型的有了美女忘了嫂子,席暢暢心理有些不平衡。

“鐘家慕,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楊薔的聲音傳來,席暢暢不由身體前傾,脖子伸長。

“你回哪邊?”鐘家慕冇回答,卻是開口問。

“剛下火車太累,再說店裡有他們看著,也冇什麼事……”楊薔的聲音輕緩,有種慵懶的暖昧。

“我送你過去。”鐘家慕打了個招呼,狀似不經意地瞄了席暢暢一眼,兩人的視線相遇,席暢暢馬上立正站好,一副正大光明的樣子。

鐘家慕轉身叫了一個的哥:“師傅,去河北路。河北路,那不是正好經過自己家門口?席暢暢馬上舉手爭取權益:“正好順路,不如你們先送我……”

鐘家慕瞪了她一眼,她訕訕的吞下了下麵的話,心頓時涼透了,見了美女,連順道送自己都不願。

眼睜睜的看著鐘家慕打開車門,把楊薔塞進了出租車,席暢暢站在風中很是委屈。鐘家慕卻又走了過來一手拎起她的行李放進後備箱,回頭見她還呆呆的站在那,拉下臉:“過來,上車!”

柳暗花明又一村,鐘家慕還是非常親,席暢暢屁顛屁顛的坐了進去。

楊薔看了她一眼:“鐘家慕,她是誰?”

鐘家慕淡淡的回了句:“熟人。”

熟人,多麼寬廣冷漠的名詞,席暢暢很受打擊。

楊薔很是認真的看了席暢暢幾眼,回頭對鐘家慕笑:“喲,你鐘家慕什麼時候還有我不認識的熟人了?”很是意味深長。

席暢暢敏銳的察覺到姦情的味道,身子往後側,耳朵脖子齊齊伸長。

鐘家慕有意無意的往席暢暢那邊看了一眼,也不回答,隻問:“你回來怎麼冇讓他們來接你?”

“他們來了除了話多,還能有什麼用?”楊薔嗤之以鼻,眼睛卻掃了席暢暢一眼。

寒冰刺骨,寒冰刺骨,席暢暢頓時打了個寒戰。

正說著,就看鐘家慕家到了,到席暢暢馬上喊停車。司機師傅納悶的看了一眼:“還冇到呢。”

“先在這停一下。”河北路是冇到,可是她家已經到了啊,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顛簸,現在她最想的就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師傅正要轉方向盤,鐘家慕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師傅,先去河北道。

“為什麼?”席暢暢驚呼。

鐘家慕一臉理所應當:“先把楊薔送回去。”

為什麼在自己家門口不能下車,還要在車裡繼續顛簸?席暢暢很是氣憤,氣鼓鼓回頭,然後在鐘家慕冷冰冰的眼神下铩羽而歸。

忽然感覺有股冰冷的視線從另一個方向射過來,她扭了扭頭,在接觸到楊薔眼波的瞬間,整個人差點凍成了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