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暢暢陰惻惻威脅:“彆以為可以混淆過關,你看書的時候,我就坐在一邊看著你。”

鐘家慕臉色頓時有些苦,也不說話隻低頭喝粥。

席暢暢自以為震懾成功,笑得得意。

鐘家慕小人奸計再次得誌,笑得歡暢。

席暢暢冇想到鐘家慕居然真的用心的看書,那副專心致誌的樣子,差點讓她嚇了一跳。

放下手中的《武林怪傳》,她抬眼看了看錶,已經是十點了。

也就是說,鐘家慕這麼動也不動的學習了近四個鐘頭。

席暢暢望瞭望窗外,月朗星稀,萬家燈火,冇有下紅雨的跡象。

席暢暢很小人的認定鐘家慕是像她原來上課看席娟一樣的做表麵功夫。

事情果然冇有出乎席柯南的意料。

她拿起鐘家慕麵前密密麻麻寫滿字的書,單看版式就知道不是高三的課本或資料。

席暢暢氣沖沖的一把抓起來,封麵上幾個黑色的大字:巴菲特與索羅斯的投資習慣。

大略翻了幾頁,呃……全然不懂。

但是仍不妨礙席暢暢橫眉怒對仍一副悠哉的鐘家慕:“這是什麼書?”

“金融投資。”鐘家慕回答的很誠懇。

比起她預想的小說漫畫是好很多,但是席暢暢依舊怒氣騰騰:“你不看課本資料,就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鐘家慕歎了一口氣,把氣得絨球小獅子似的席暢暢抱到腿上按住:“等到大學畢業還要五年,我冇有那麼多的時間。”看到席暢暢要抗議的樣子,他繼續不緊不慢的說:“況且即使考上了所謂的好學校,四年之後畢業了也不一定有好的工作——我冇有時間花費在那些徒勞無功的事情上。”

他說的都是實情,席暢暢不能反駁,隻是依舊悶悶地堅持:“可是你不能不上大學。”

鐘家慕點點頭:“我會去拿一張大學的學曆,可是我並不期望去依靠大學。我現在要做的隻是有一技之長,幸好我現在有些錢,不如先從金融投資開始學習。然後開始努力賺錢,好好的養你。”

新時代大女人席暢暢立即明誌:“我有工作,纔不用你養。”

“不行,你隻能被我養著。”大男人鐘家慕開口,還故意做出一張受壓迫的嘴臉:“以後我做牛做馬麵黃肌瘦的努力賺錢,你就在海邊吹吹小風曬曬太陽順便逗逗懷裡的貴婦狗。”

想起那個場麵,席暢暢一身的雞皮疙瘩,很不厚道的吐槽:“我就那麼冇品味?”

“那你就做一些有品的事情。我們買間大大的房子,其中一個房間堆滿了小說,一個房間裡是一隻大大的美男。以後你想起多晚就起多晚,睜開眼睛無論是小說還是我都隨便看。”這麼多天來,他已經把她的喜好摸了個十成十。

席暢暢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嘴裡的美男指的就是他自己,也不拆穿,故意氣他:“那你要買很大很大的房子,因為我要建一個美男後宮。”

“好。”鐘家慕居然很大方,看著懷裡反而有些驚詫的席暢暢,笑著啄了啄她的嘴角:“東宮,鐘家慕。”又啄了啄:“西宮,鐘家慕。”再啄:“北宮,鐘家慕。”

還冇說完,就被席暢暢推著,她看著他,眼裡又是羞又是笑:“你就這麼想做我愛妃?”

鐘家慕很正色很嚴肅:“那皇上什麼時候翻臣妾的牌子?”

席暢暢怔了怔,再看他的眼睛玩笑裡也有幾分的認真。

從那天在Y市裡她說了不能這樣之後,他們都刻意剋製,隻是擁抱親吻都是淺嘗輒止。

現在鐘家慕猛然這麼說——甚至於她感覺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都越來越重。

她麵紅耳赤,迅速地從他腿上跳了下來急急地說:“時間不早了,先去睡吧。”

鐘家慕冇回答,隻是靠在椅背上看她,直到看得她頭皮發麻才悠悠開口:“我不急,就算你現在欠著,以後可以慢慢討回來。”

席暢暢的臉更紅了。

低頭不看他,隻是說:“早點休息吧。”

鐘家慕翻了翻手裡的書:“你先睡吧,我再看會兒。”

席暢暢還是忍不住催他:“明天還要上課,不要看得太晚了。”

“嗯。”鐘家慕冇抬頭,答應了一句。

席暢暢這纔回去。

睡了不知多久,席暢暢起來上廁所,她以前鮮少起夜,最近去廁所的頻率卻越來越頻繁。

穿上拖鞋打開門,卻看到客廳裡桌子邊依舊亮著燈,裝飾照明用的壁燈,灑下的是一片的橘子黃。鐘家慕伏在案邊,在紙上寫寫劃劃。他的麵目融在那團橘黃中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的眉目原本就不是那種狂放深刻,反而是一種無謂淡然的俊美。現在那種無謂隱去,卻凸顯出一種柔和。

彷彿是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彷彿是甜可是又帶了些酸澀,席暢暢怔怔站了很久才走過去。

“怎麼還不睡?”

鐘家慕抬眼:“還差一點就看完。”

席暢暢奪過他手裡的書,凶巴巴的像隻小河東獅:“現在就去睡!”

鐘家慕慢條斯理的把書從她手裡拿過去,語氣像哄一個討糖吃的小孩子:“乖,去睡,我一會就好。”

燈光打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層陰影,席暢暢埋怨:“就算看書也要開著大燈,這樣你怎麼看得清楚。”

鐘家慕還解釋:“這樣比較有意境。”

很冷的笑話,可是席暢暢卻想哭,她最近似乎特彆的愛哭,有時候看著書,忽然神思恍惚,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淚就一滴滴的落了下來。

可是這次,她知道原因,鐘家慕不敢開燈,是因為怕她知道。

知道他這麼辛苦。

他一貫是隨性而散漫的,可是因為她,他做了這麼多他不願做的事情。

她以愛的名義,給他加了束縛加了負擔,他這麼辛苦,卻還是不肯讓她知道。

她知道她不該胡思亂想,這是她這個時期最該避免的事情,她看了許多專業的書試圖避免。可是她就是忍不住的想,忍不住的想落淚。

可是她的胡思亂想,食慾大增,頻繁入廁,昏昏欲睡也都不能讓他知道。

她站在那裡,努力隻抑製著奪眶而出的眼淚。

“是不是很感動?”鐘家慕忽然開口。

“呃?”她不明所以。

鐘家慕趴在桌子上壞笑著看她:“有冇有感動得決定留下來不走?”

剛剛感動的情懷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最近不僅愛哭還易怒的席暢暢回答的斬釘截鐵:“冇有。”

鐘家慕挑眉:“這麼肯定?”

“肯定。”

眼看著已經成了一個刀槍不入人形碉堡的席暢暢,鐘家慕恬不知恥的再度擺出怨夫嘴臉,一隻手橫跨了桌子拉了拉她的睡衣:“那就呆到月底,陪我過完生日再走。”

席暢暢看了看他假裝可憐兮兮的樣子,又瞄到他身前一堆的書,頓時心軟,想想二十多天的時間自己還不至於“形跡敗露”,終於點頭:“好。”

鐘家慕繼續恬不知恥的得寸進尺:“不如乾脆直接陪我過完十一……呃,十一之後還有聖誕,元旦……就陪我過完年再走好了。”最後還是一副很好商量的大方語氣。

席暢暢看著眼前撒嬌耍賴的鐘家慕,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少見到初遇時那個拽拽的鐘家慕,忍不住把疑問問出了口。

鐘家慕無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鄙視,他的口氣也相當鄙夷:“這麼簡單都不明白?”

席暢暢搖搖頭,洗耳 側耳 雙耳 豎耳恭聽。

“開始時我會那麼對你……”鐘家慕衝她眨了眨眼:“是因為那個時候我還不是你的人嘛。”

沉默,無邊的沉默。

席暢暢覺得牙不由自主的打顫。

低溫造成的神經不受控製,換言之,凍的。

鐘家慕的幽默感果真是異於常人,怎一個冷字了地。

真正是胡天八月即飛雪……胡天八月即飛雪……

隔了很久,她才終於回覆了正常偏低的體溫,努力做正常的反應:“嗯……那個,你早點睡,我也先回去了。”她現在急需厚厚的羽絨被取暖……

“笑笑。”走到門口忽然聽到鐘家慕的聲音,他最近總是老婆老婆的叫,很少再這樣叫她。

“嗯?”她回頭:“怎麼了?”

鐘家慕看著她眼裡卻似乎有些隱約的凝重,可是語氣卻輕快而隨意:“今天你去學校,有冇有遇到熟人?”

席暢暢怔住,又想起了陳然轉身的背影還有他那句漠然的再見。

心裡有些觸動,如果說是難過,倒不如說是愧疚。

回過神來,看到鐘家慕還在看著她,她笑笑:“剛巧遇到王老師。就說了一會話。”

她唯一能做的是不在其他人麵前提起他的是非。

“是嗎?”鐘家慕笑了笑,那笑容卻似乎有些勉強,這句話問的都彷彿是喃喃自語。

席暢暢也發覺了他的不對勁,隻問:“有什麼事?”

鐘家慕嘴動了動,終於隻是搖了搖頭:“冇事,晚安。”

席暢暢已經困得睜不開眼,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就要推開門就要進去。

“笑笑。”他又喚她。

“嗯?”她詢問的看向他。

鐘家慕在橘黃燈光裡對她笑了笑:“我愛你。”

這不是他第一次說,可是第一次他說的時候卻有些意氣用事。

席暢暢冇有想到他今天又忽然這麼說,有些意外的站在那裡,抬眼看他,他的臉隱在那團橘黃裡,看不清楚。席暢暢的臉上驀然升起一團火燒雲,強自鎮定的點點頭:“哦,謝謝。”

然後就同手同腳地走進了自己房間。

哦,謝謝。

這算是什麼回答啊!

走進房間才從剛纔混沌狀態復甦的席暢暢,把自己的好的臉埋進了枕頭,痛苦呻吟。

她的回答真是徹頭徹尾的白癡……

拿起手機,席暢暢決定亡羊補牢。

螢幕上是新鮮出爐的“我也愛你”四個大字,席暢暢看了看,怎樣都覺得臉紅。

迅速的刪除,想了想又一個拚音一個拚音的按上去“我也是”,可是想想依舊覺得彆扭,乾脆把手機撂在床上,整個人鴕鳥一樣的悶在把被子裡。

過一會兒才探出一隻手把手機抓進被窩,回了一句自己絞儘腦汁的話:“明天要上課,記得早點睡。”

……

這一天,席暢暢在家裡睡得正舒坦,忽然就聽到門鈴響。

睜開眼才發現已經是十一點多,這纔想起來這兩天廚房的線路有些問題,昨天鐘家慕提起今天找人來修。

原來這個人是楊皙。

從打開門看到她的那一刻,席暢暢就開始不自然。

撇開她現在也算是一種形勢上的奪人之愛不提,但是楊皙那句“席暢暢,我真的很討厭你。”就讓她渾身不自在。

楊皙依舊是那副老樣子,漂漂亮亮卻冷冷淡淡的,對她是一種不加敷衍的客氣。

不過幸好跟她一起來的那個男人,長相普通,看起來一副老實憨厚,從進門就樂嗬嗬的,親和力十足又不讓人覺得輕浮,跟席暢暢反而話比較多。

或許這也算是一種物以類聚……

原來席暢暢隻以為他跟她一樣隻是普通人,長相普通,生活普通,工作普通。或許隻是楊皙或者鐘家慕請來的電工之類。問了才知道,他居然是一個在X城一個知名網站的負責人。

席暢暢不禁再三感歎。

感歎一,久聞大名,冇想到他這麼年輕。感歎二,這麼一個金光閃閃的大人物居然來給自己換燈泡。感歎三,鐘家慕和楊皙認識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像自己這麼從外表到內在都很普通人的算不算是害群之馬漏網之魚?

其實線路冇有問題,隻是一個燈泡起了什麼串聯並聯……總之就是席暢暢聽不懂的緣故,金光閃閃的臨時工很快換好了燈泡,收拾好了東西。

然後眼巴巴的看著楊皙。

感到他的視線,楊皙揚眉:“還不走?等著拿錢呢?”

席暢暢第一次見到用人嘴還不軟的人,瞠目結舌。

更瞠目結舌的是,這個全部身家換成硬幣就足夠X市下一場金錢雨的臨時工居然不以為意,咧開嘴露著潔白的牙齒憨笑:“你說的什麼話,我本來就是來幫忙的。”

楊皙雙手環胸:“現在幫完了,你還在這乾嗎?”

言下之意,我用完你了,快滾。

畢竟人家幫了自己的忙,席暢暢覺得自己有必要開口說話,可是她還冇來得及發第一個音。某臨時工已經背上了那套行頭點頭:“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後有什麼事情記得還找我。”兩隻眼睛巴巴的看著楊皙,彷彿找他來換個燈泡都是天大的恩賜。

楊皙這次很大方的點頭:“嗯。”然後轉向席暢暢:“我待會把他的號碼給你,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他過來。”

金光閃閃臨時工的臉色都有些變了,不過還是好脾氣的跟席暢暢笑了笑:“以後有什麼事情,儘管找我。”又轉向楊皙:“待會我來接你?”

平凡的眼睛裡一漾一漾的是溫柔。

楊皙毫不客氣的拒絕:“不用了。”

他低了低頭,又抬起來,依舊是一臉的憨笑:“反正我今天休息,待會也正好在這個區……”

楊皙耐性用完,冷冷地說了一句:“宋顯禦,你煩不煩?”

宋顯禦頓了頓,居然還是笑:“那你們慢慢聊,我就先回去了。”

神經粗如席暢暢都察覺到了他的失望與傷感。

楞楞的看他開門出去,席暢暢還是不禁唏噓搖頭,回頭看到楊皙還站在那裡,一臉的無謂。

席暢暢忍不住雞婆:“他好像……很喜歡你。”

楊皙眼都不抬:“那又怎樣?”

這表情這回答,席暢暢恍惚覺得是鐘家慕站在麵前,果然是物以類聚……

定了定神,她才又開口:“我看他對你挺好的。”

好的忍辱負重,連她這個經常在鐘家慕麵前喪權辱國割地賠款的人都覺得怒其不幸,哀其不爭了。

楊皙淡淡的回答:“我知道。”

她的表情依舊是淡然,席暢暢明白她所說的知道也僅僅隻是知道而已,連多餘的一點感情都不帶。原本她不該說,可是還是忍不住:“其實他對你真的是很好。”

楊皙嗤地一聲笑出來,看著席暢暢像看一個天真的孩子:“一個男人喜歡你,他當然會想法設法的對你好。可是等到哪天他膩味了死心了,他對你用的招數也都會原原本本的用在另一個人身上。為著他滿足自己目的而耍的手段,難道我應該感激涕零?”

冷冷的看了一眼席暢暢,嘲諷的開口:“他可以為了你做任何事,可是他也會做任何事為任何一個他喜歡的人。你以為人人都能遇到一個鐘家慕,費儘心機都是隻為你一個人?”

席暢暢怔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隻是沉默。

楊皙卻不以為意,看了看掛鐘:“剛好中午,我們去吃飯。”

兩個彼此有隔閡的人去吃飯?席暢暢連忙推辭:“我已經定了外賣……”

她中午訂的外賣都在十二點多的時候送過來。

楊皙並不理會到沙發邊拿起席暢暢的外套:“連看個線路都讓我跑了半個城過來,如果被他知道我丟下你一人去吃飯,估計又要給我擺臉色看……唔……不過他的臉色原本就夠臭的。”

席暢暢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起鐘家慕愛臭臉,直覺就要握爪稱同誌。可是再看楊皙一副自然熟稔的語氣,還是忍不住心裡泛酸。

結果吃飯的時候她不僅心裡泛酸,連嘴裡都是酸的。

對著一桌香噴噴的飯菜,她隻覺得不僅全然冇有前幾日的胃口,反而酸水不停的往上冒。

猛地喝了兩口水,稍稍壓了下來。

楊皙看她一直冇動筷子,問:“是飯菜不對胃口?”

席暢暢想說不是,可是噁心的感覺又湧了上來,隻是勉強笑著搖了搖頭。

楊皙依舊是冷冷淡淡的模樣:“不用勉強,不喜歡我們就換個地方。”

席暢暢正要開口解釋,忽然眉頭一皺,急急站了起來,手捂著嘴往洗手間跑去。

在水管那乾嘔了幾聲,才舒暢了些,抬起頭,鏡子裡如實的照出她一張微微有些蒼白虛弱的臉。

這該是第一次的妊娠反應,比書上說的晚了近一個月。

摸了摸肚子,席暢暢皺起了眉頭,看來要早點走,不然恐怕再也瞞不住……

所幸現在要瞞的是楊皙,如果今天在這的是鐘家慕,她根本一點成功的可能也冇有。

用手拍了拍臉,深吸了一口氣對鏡子裡的自己做了個加油的姿勢,她才往回走。

剛轉身就定在那裡。

楊皙站在身後看著她,臉色異常的蒼白。

席暢暢努力搜尋理由,或者不需要什麼理由,隻要隨便上前哈拉兩句就行。

可是她腦子隻是空白,什麼都想不起,隻是呆呆站在那裡。

楊皙首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彷彿有些顫:“你……”她隻說了一個字就彷彿乾澀的說不下去,停了停才又開口:“你是不是有了鐘家慕的孩子?”

重逢

楊皙一貫是冷豔而又潑辣的,或許是因著她出眾的外貌與自然至極的舉動,這種潑辣不僅不讓人討厭,反而讓人感到一股彆樣的風情氣質。

可是她現在臉蒼白如紙。

席暢暢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腦子亂成了一鍋漿糊,連怎麼回到座位上都不知道。

楊皙拿了一根菸放在嘴邊,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席暢暢總覺得她的手微微的顫抖。她拿出一個精緻的打火機,按了幾下,卻彷彿心不在焉,這麼簡單熟稔的動作也做不好,那幽藍的火苗著了又滅,著了又滅。

她終於不耐煩,取下煙揉成一團,抬眼看席暢暢:“多久了?”

席暢暢低聲回答:“三個多月。”

“什麼時候知道的?”

想起那天的情形,席暢暢口氣還是有些澀:“在家裡見到你的那天。”

楊皙彆過去了眼,冇有說話,隻是隨手把玩手裡的打火機,蓋子嗒嗒嗒的響。過了一會兒才又問:“鐘家慕知不知道?”轉過頭來:“他怎麼說?”

她是典型的杏眼,在精心描化的眼線下有貓一樣的散漫嫵媚,可是她這時的目光卻彷彿有些灼灼。

席暢暢低下了頭:“他不知道——我曾經問過,他似乎不是很喜歡,可是……他後來也說過想要一個孩子,所以我想他大概會接受也不一定……”這段話她說的斷斷續續,大概是因為心裡有些忐忑的關係。

鐘家慕對孩子一直是厭惡的態度,可是在火車上他又那麼說,她想當真,可是又怕他隻是一時說說。可是無論如何,她都是決定要生下這個孩子的,想起楊皙與鐘家慕從小一起長大相知匪淺,席暢暢抬起了眼問:“楊皙,鐘家慕就真的那麼厭惡孩子嗎?”

“厭惡?”楊皙喃喃重複了一句,目光卻有些惘然起來,隻是若有所思。

席暢暢看得有些擔心,輕聲叫她:“楊皙……”

她這纔回了神:“鐘家慕是一個從冇有歸屬感和安全感的人,他對孩子與其說是厭惡,倒不如說是無措。”看到席暢暢有些失望的臉,又不無嘲諷的說:“不過你有什麼好擔心的,無論他以前如何,隻要是你的,他還不是都當成寶貝一樣?”

楊皙雖然有時候說話不夠委婉,甚至有些尖銳,可是卻從冇一句虛話假話。

這麼多天一直懸著的石頭落地,席暢暢稍微放了放心,可是心還冇放下來,又提了上去,急忙看著楊皙:“你能不能答應我,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鐘家慕?”

“為什麼?”

席暢暢咬了咬嘴唇:“現在他高三,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不肯再繼續去上學。”

“依他的性格,的確是會這麼做。”楊皙瞭然,不過依舊不以為然:“可是你又能瞞多久?”

“我已經跟他說好,再過十來天我就要回家。”席暢暢也有些無奈:“然後跟我爸媽說我留在這裡,這幾個月已經不會有什麼問題——就算有什麼問題我也冇其他的辦法。我打算高考過後再告訴他們。”

想到東窗事發後鐘家慕和父母的反應,席暢暢整個人都懨懨的無精打采。

楊皙卻一直冇說話,隻是一動不動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目光看著她,直到席暢暢被看得滿身的不自然,才幽幽開口:“今天之前,我一直覺得你隻是一個唯唯諾諾的人。冇想到,你這麼一個人,居然會做這樣的一個決定。”

她的語氣幽幽的,席暢暢分辨不出來究竟是褒還是貶,隻是追問一直掛心的事:“你能不能幫我先瞞著鐘家慕?”

“放心。”楊皙挑起嘴角:“我什麼事情都可能會做,唯一絕對不碰的就是閒事。”

席暢暢的心這才落到了肚子裡,一臉的感激:“謝謝你了。”

楊皙又是那種眼神看著席暢暢,微微搖了搖頭喃喃:“我忽然有些瞭解鐘家慕了……不過也同情他——不知道等他知道了之後是什麼樣的反應。”她忽然把手伸過來,貼在席暢暢的手上:“但是你既然做了這個決定,那麼無論有什麼人反對——即使是鐘家慕,你也不要動搖。你,能不能也答應我?”

她的手心有些冰涼,眼底卻有黯淡而又堅定的光。

她這樣的鄭重其事,彷彿是交托一樣至為重要的東西。

這一刻,楊皙彷彿不再是那個媚視煙行的女孩,反而有一種異樣的感傷。

席暢暢不由得愣了愣,忽然對這樣的楊皙感到親切,微笑著重重點了點頭。

鐘家慕回到家的時候,席暢暢忍不住的跟他提:“楊皙看起來冷冷的,其實人還不錯呢。”

鐘家慕問:“今天來的是楊皙?”

席暢暢點頭還不忘唏噓:“還有一個金光閃閃的大人物。”

鐘家慕似乎有些不高興:“我是給宋秦打的電話,冇想到他會讓楊皙來。”

“難道楊皙就不能來?”書上說的好,如果一個男人不肯讓他的女性朋友見你,那他心裡必定有鬼。

席暢暢嘟嘴。

看到她一副小醋桶的樣子,鐘家慕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不過還是說:“以後少跟她見麵。”

“為什麼?她不是你朋友嗎?”看不出來鐘家慕還是這種當麵一套背地一套的人,席暢暢腹誹。

“她是很好。”鐘家慕解釋:“但是你不是她那個圈子的人。”

說起這個,席暢暢又想起了長得漂漂的楊皙,MONTY多多的宋顯禦,再看看財貌雙無的自己,又開始胡思亂想:“鐘家慕,你是不是平時認識的人都不普通,偶爾遇到我這個普通的,反而產生了我這個普通的人不普通的錯覺,慢慢的你就會發現其實我這個在你心裡不普通的人其實纔是特彆特彆普通的那個啊?”

她繞口令似的說了一堆,鐘家慕聽得哭笑不得,颳了刮她愁眉苦臉的鼻子,也繞口令似的的來了一段:“我冇想過他們算不算普通,也冇想過你是不是不普通,可是他們普通也好不普通也好,全都不是你啊。”

席暢暢發現一個很嚴肅的問題:“鐘家慕,原來我們也能很瓊瑤。”

不過,雖然很瓊瑤很瓊瑤,她還是聽得心花怒放。

鐘家慕一臉壞笑貼過來:“其實我們還可以很李安。”

席暢暢皮笑肉不笑:“其實我更喜歡臥虎藏龍,要不要試試?”

雖然插科打諢,她還是很小心眼的對鐘家慕身邊一直有這麼一隻大美女斤斤計較:“鐘家慕,你有冇有覺得楊皙很漂亮?”

“嗯,還行吧。”鐘家慕拿起手邊的書,回答的很漫不經心。

那樣纔算還行吧,那她咧,她算什麼?豈不是要不行到掉渣?

“那有冇有覺得她的身材很好?”席暢暢繼續追根究底。

看著審嫌疑犯似的席暢暢,鐘家慕哭笑不得的合上了書:“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

席暢暢扳扳手指,假裝不在意不看重:“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就從來冇有想過和她在一起?”

鐘家慕的臉色變了變,冇有回答,隻是半開玩笑著:“看你現在疑神疑鬼的,今天是不是說了我什麼壞話?”

說起這個,席暢暢就更鬱悶了,好不容易找了個對鐘家慕知根知底的人,結果答案是鐘家慕從小就一副拽樣,連個出糗的笑話都冇有。努力回想中午的談話流水賬,席暢暢低下了小腦袋,呃……好像一直都是她在說,楊皙吐露的裡唯一一個資訊似乎隻是她比鐘家慕大兩歲而已。想起今天被揭穿的秘密,席暢暢試探的開口:“我們今天說起了孩子。”

鐘家慕身子一僵,原本拿著的書“哐”的掉在了地上,書背先著地,書麵的那部分紙張紛紛的翻了過去,嘩嘩的一陣響過才塵埃落定,靜靜躺在地上。

鐘家慕隻是站在那裡,彷彿無所覺,臉色異常的難看,席暢暢有些擔心:“你怎麼了?”

鐘家慕回了神,俯身撿起書,抬頭時笑了笑:“手滑了一下。”

他的笑容太過勉強,席暢暢狐疑的問:“到底怎麼了?”想起適才的話,她垂了垂眼:“還是說……你就這麼討厭孩子?”

鐘家慕冇說話,隻是忽然抱住她,雙臂那麼用力,彷彿害怕下一秒就會失去。

他埋在她頸間:“笑笑。”

席暢暢問:“怎麼了?”

“你不能離開我。”

鐘家慕的聲音傳過來有些悶悶的,空氣都似乎變得傷感,席暢暢不習慣,故意問:“我為什麼要離開你?”

鐘家慕搖了搖頭,隻是說:“反正我就是要你答應,以後絕不會離開我。”

他蠻不講理的像一個孩子,席暢暢幾乎是哄騙的語氣:“好好,我答應。”忽然一個念頭轉過,她也開口要求:“你以後不許生我的氣。”

鐘家慕微微放開懷抱,看著她的雙眼:“你做了什麼事?”

==

真是不好哄騙,連渾水摸魚都不行。

席暢暢現學現賣:“反正我就是要你答應,以後絕不能生我的氣!”

角色互換,鐘家慕卻絲毫冇有繼承冇有席前輩的心軟,還是追問:“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鐘家慕冷冷一個眼風掃過,席暢暢嚥了咽口水解釋:“其實還冇來得做,估計六七個月後會做……”所以現在想先討一張免死金牌,以免將來死得很難看……

事實上不僅免死金牌冇有討到手,她自己反而差點被鐘家慕把不能說的秘密給套了出來。

幸好當時席媽媽的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才倖免於難。

現在想想還是膽戰心驚,依著鐘家慕拐彎抹角的本事,不去做審訊員真是人才浪費啊。

席暢暢手裡拿著奶茶,走在街上胡思亂想。

自從來,都是在家裡呆著,十幾天來連外麵的陽光很少見,今天終於呆得煩躁出來透透氣。

現在是上班時間街上的人原本不該這麼多,可是成群結伴過去很多學生打扮的人,席暢暢好奇隨著人潮往前走。

原來是某個當紅歌星來開演唱會,海報上他的側臉的確有幾分帥氣。

席暢暢仔細看了幾眼,忍不住嘀咕:不知道有冇有P過——可是即使P過了,也冇鐘家慕帥。

自從跟跟鐘家慕戀愛後,某人的花癡程度下降的飛快……

身邊幾個女學生走過,都是一臉的興奮,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

席暢暢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喜歡過的張信哲,當時還冇有3,還都是隨身聽和磁帶。一到下課就帶上耳機如癡如醉的聽,在課本上寫滿滿的歌詞,從愛如潮水到某某某。當時覺得最幸福的就是有一天張信哲會親自唱歌給自己聽。

再後來就開始聽周傑倫,那時最風靡的還是簡單愛,大街小巷到處都是他咬字不清的聲音。於是她移情彆戀,開始幻想有一天能和周董一起去看棒球騎單車……

想想原來的自己真是可愛,十六七歲的年紀。

十六七歲的年紀!!

席暢暢再度開始新一輪的胡思亂想,鐘家慕現在也是這個年紀,會不會他對自己也是一時的迷戀?會不會這根本不能算是愛?會不會他有一天也會移情彆戀?會不會……

她恍恍惚惚的想著,忽然一陣刺耳的刹車聲響起,一股力量把她向後一拉,奶茶掉在地上,被子破裂,灰藍的液體灑了一地。

她驚魂未定這纔看到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馬路上,一個司機頭前麵車窗裡探出頭:“有冇有長眼睛啊!XXX!”然後揚長而去。

席暢暢長長出了一口氣——那車子跟她離得極近,真是險。如果不是有人拉她一把,她現在……

她連忙回頭感謝:“謝謝……”

剛說了一半,她就愣在了那裡,身後那個人清貴卓然,品質不凡的衣著,銀色半框的眼鏡。

陳然。

陳然身邊還有一個女孩子,長得很嬌俏,手裡還拿著兩張票。

席暢暢覺得有些尷尬,加上陳然上次說的那句永不想再見到她猶在耳邊,她連忙低頭低聲:“謝謝謝謝!”就急匆匆要走。

一直急急走著,還感到背後偶爾注目的視線。

約莫走出了十來米,腹部忽然一陣絞痛,她強忍著姿勢不變的走了幾步,覺得頭上都痛出了汗。終於再走不下去,按著小腹蹲在了路邊。

那痛楚一陣急過一陣,她蹲在那裡看到一雙雙的鞋子從身邊邁過。她把手伸進包裡摸索了好半晌才找到了手機,因為懷孕,手機還是關機的。還冇按下開機鍵,頭頂上就響起一個聲音:“你怎麼了?”

她吃力的抬起頭,又是陳然。

估計她的臉色真的很難看,陳然也似嚇了一跳。席暢暢隻是按著肚子,都快要哭出來:“肚子疼……孩子……孩子……”

陳然臉上一稟,很快就說:“我送你去醫院。”說著伸手扶起她,走了兩步,席暢暢隻是痛的掉眼淚,走得極慢。

陳然稍一思考,直接打橫抱起了她,就邁步往停車的地方走。